曾建元觀點：紐西蘭的民主之旅─看台灣如何打造非典型全方位外交

亞洲公共文化協會理事長李酉潭、常務理事曾建元、理事王苡儒偕同推薦邀請的網路影音節目《攝徒日記》主持人溫子渝（八炯）共4人，於2026年2月21日，應紐西蘭塔斯曼同盟（Tasman Union）邀請，前往紐西蘭奧克蘭威靈頓山出席《守護民主自由．反制外國干涉》國際研討會（International Symposium Programme On Safeguarding Democratic and Freedom and Countering Foreign Interference），該研討會有紐西蘭、澳大利亞與臺灣三國人士參與。

該研討會自始即獲得紐西蘭行動黨（ACT）籍國會議員兼副總理戴維．西蒙（David Seymour）的支持與協助，紐西蘭多位國會議員、非政府組織代表、澳洲華裔學者與我國四位出席者以及我國駐紐西蘭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代表歐江安等人出席發表演講，在場聽講觀眾約200人，討論熱烈。

紐西蘭與會者之演講主題，主要在分享紐西蘭近年面臨中華人民共和國滲透干涉紐國內政與對臺關係的實況，以及紐國如何透過國家安全立法進行民主防衛的經驗。紐西蘭為多黨之議會制民主國家，因此任何外國勢力只要能掌握關鍵少數，便有可能成為議會多數的推手，從而影響該國立法與政府決策。

而這個以關鍵少數為槓桿企圖干涉紐西蘭的國家，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只要能影響華裔選票和親中共政客，便可以讓這個五眼聯盟（Five Eyes）中最小的國家，成為反共的民主國家／自由世界的破口。而如何影響華裔選票，對中文媒體、中文教學環境、華人社團和漢學界進行收買使成為統一戰線工作的工具，對華人再施以電子監控等跨境鎮壓手段，形成洗腦和恐懼便可。

紐西蘭於去年2025年11月通過《反外國干涉法》（《犯罪（反外國干涉）修正案》）（Crimes (Countering Foreign Interference) Amendment Act），在1961年《犯罪法》（Crimes Act）中增訂兩項罪名：第78AAA條代表外國勢力進行不正當行為罪和第78AAB條代表外國勢力實施可處監禁之罪；另則為加強資訊安全保護，擴大非法傳播政府資訊罪的範圍，納入地方政府及國會辦公室，明確規定未經授權分享軍事之戰術、技術與程序即屬違法。 （相關報導： 徐勉生觀點：台灣代表處在立陶宛浮沉 ｜ 更多文章 ）

目前塔斯曼同盟還在推動《外國影響力透明化法》（Foreign Influence Transparency Scheme Act）的立法。其實2015年更早，紐西蘭即有《危害性數位通訊規制法》（有害數字通法Harmful Digital Communications Act）的制定，雖然導致大量惡意訴訟（Malicious Litigation）對自由和真實言論的打擊，然紐西蘭在英國經濟學人資訊社（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最近於2025年公布的全球民主排名中仍高居第2，表現優於我國的第10，故而紐西蘭兼顧民主和國家安全的做法，有許多乃值得我國學習、參考。

我國與會者則向紐西蘭介紹臺灣民主所受到的威脅，這是因為臺灣民主的存在，證明了儒家政治文化與憲政民主並不衝突，甚至可以兼容並蓄，以家庭倫理充實社群主義而形成強大自主的公民社會以制衡國家和保衛民主。澳洲華裔學者則呼籲臺灣政府以實際作為促進中國民主化，這才是臺灣人民真正實現自決權以維護主權與憲政民主的根本保障。

國際形勢丕變，各國中以美國為首，開始改變中國政策，嘗試開展與我國平行交往，並以非典型外交形式重建與我國關係。紐西蘭的轉向，自然也與在中美兩強之間的選擇有關，這涉及紐西蘭國家的立國精神、憲政民主制度、生活方式以及地緣政治經濟戰略地位，但在當前國際秩序之下，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放棄一個中國政策，在它強大的國力之前，要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邦交國與我國正常交往，而放棄在聯合國體系中的既得利益，是不切實際的。因此我國只能生聚教訓，逐步改善與增進國際關係，而針對民主國家，民間關係的經營亦相當重要，在各該國公民社會當中形成親臺民意，往往可以借力使力，影響各國決策。

塔斯曼同盟脫胎自紐西蘭民主平臺與紐西蘭價值聯盟，榮譽主席為北京之春時期浙江省杭州市民主運動領袖陳維健，為紐西蘭重要的華人反共團體，其有關中國與臺灣政策之提醒和遊說，受到紐西蘭朝野的敬重，紐西蘭的國安立法就是源自該國華人的倡議，因為他們深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荼毒。因此本次會議在李酉潭教授的協助規劃下，塔斯曼同盟成功邀請紐西蘭反共親臺的國會議員、非政府組織、調查記者以及紐澳兩國中國研究學者參與和發表專題演講，雖然副總理戴維．西蒙因我國代表歐江安出席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壓力下缺席，他仍在會後接見與會的議員聽取簡報。

我國代表歐江安的演講非常出色，丰采傾倒全場。她說明了臺灣面臨的國防威脅，以及國會立法院內政黨惡鬥對臺灣認同與團結所造成的危險，她是少數在外交戰場上願意公開與駐在國的中國民運同臺互動的臺灣外交官，某種程度上可能觸及兩岸的政治紅線，此因中華人民共和國不願意我國支持反共的華人和各民族力量，直接挑戰其中國唯一合法主權代表的地位，而要將我國鎖死為臺灣地方政權而以臺灣獨立主義相指控，以凝聚中華民族主義基本教義群體的支持賦予其反獨促統的統治正當性，最終再集中力量圍點打援打擊臺獨。

此次會議或會後餐會，當地受邀的臺僑領袖全部不告而缺席，顯示不願與中國大陸反共華人關係過於密切，捲入中國大陸議題，但我們卻看到反共華人群體遊說紐西蘭主流社會對臺灣的關心與支持。隨後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徐佳青3月6-7日親自出席的紐西蘭《遊臺灣》臺灣日，就基本上是一個軟性的和去政治化的以臺灣原住民族與毛利族文化交流為主軸的活動。 （相關報導： 徐勉生觀點：台灣代表處在立陶宛浮沉 ｜ 更多文章 ）

在兩岸的政治競賽中，我國投注大量國家資源於防衛性的軍事採購，卻在反認知作戰中陷於守勢，未能投注相當資源支持華僑對各國反滲透與民主防衛上的作為和貢獻，並就相關觀念、知識與策略進行交流。中華人民共和國無時無刻不在企圖消滅中華民國，因此我國中國大陸政策的規劃與實施，應當屬於國家總體戰略的重要一環，與國防、經濟貿易、文化宣傳、教育、外交與僑務工作密不可分，而應以「認同中華民國，心向臺灣」為核心價值將海外反共華人力量團結起來，與我國國際非政府組織所展開的國民外交配合打造我國的非典型全方位總合外交模式，始能突破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我國主權和國際關係的封鎖，也才能有效爭取各國民意、政府與國際組織對我國的支持。

無任所大使或僑務委員的任命，可以考慮具有全球聲望和戰略眼光的專家，能與各國反共親臺僑團或知識界進行有關兩岸與各該國關係的深度對話，強化各該國社會對臺灣處境的同情、理解和支持。而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臺灣開放社會的滲透嚴重，導致臺灣社會存在個人資料遭到對岸監控的恐懼，政府對於涉及反共的非政府組織的補助，也宜從國家戰略的角度，進行專案的工作委託和公私協力合作，協助其解決財務困境而得維持正常營運。

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對紐西蘭強大的滲透力和影響力，儘管紐西蘭副總理被迫缺席，紐西蘭主流媒體也自我審查不予報導，連當地自主中文新媒體《毛傳媒》在報導時也迴避掉臺灣與會者包括歐江安代表的相關內容。不過會前兩天的2月19日有《紐西蘭先驅報》（The New Zealand Herald）刊登了言論自由聯盟（Free Speech Union）紐西蘭分部前執行長艾林（Jonathan Ayling）的專欄文章〈臺灣與中國：言論自由是前線 〉的專欄文章，預告了本活動，並指出臺灣防衛的重要性，隨即遭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大使館的聲明抗議，紐西蘭前駐中華人民共和國大使卡爾．沃克（Carl Worker）轉發了這份聲明，批評艾林言論不負責任並且立場反華，艾林次日再發表專欄文章〈我們的公共空間不容出售〉（Our Public Square Is Not for Sale），指控中華人民共和國收買媒體對紐西蘭公共言論空間的損害。《毛傳媒》對該文進行轉載與翻譯，顯然心有戚戚焉。

全球性的《大紀元新聞網》及其關係媒體對整個會議用了五天的時間做了完整而精彩的後續報導，並經法輪功相關媒體轉載。採訪是以英文進行的，但最後的報導並未以英文刊出，而是選擇了中文。陳維健則在其主編的《北京之春》網刊於會議前後都做了詳盡的報導，並發布了《守護民主自由．反制外國干涉──紐西蘭塔斯曼同盟奧克蘭威靈頓山新聞公報》，該公報也經國內《銳傳媒》、《蕃新聞》、《洞傳媒》與《雅虎新聞》刊載。

《自由時報》在次日經由外電整理，報導了會議中紐西蘭行動黨（ACT New Zealand）國會議員史蒂芬生（Todd Stephenson）對於深化臺紐關係的呼籲。駐紐代表處關於歐代表演講的新聞稿傳送澳洲雪梨中央通訊社記者，亦獲得國內部分媒體報導。李酉潭教授回國後於3月17日在《自由時報》發表〈防止病毒入侵與奮力掙脫大鳥籠的民主〉一文訴說與會心得。

塔斯曼同盟通過本次會議，讓紐西蘭反共華人群體對保衛紐西蘭民主的多年努力，為該國主流社會與政壇、華人社群與僑團看見，也讓臺灣民主獨立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外對於紐西蘭在內的國際社會的重要性為紐西蘭主流社會看見，此當有助於強化紐西蘭對於臺灣的支持，提高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滲透干涉紐西蘭的警覺。本次會議也成功建立臺灣代表處與反共華人團體的關係，有助於我國在紐西蘭外交和僑務工作的推動。 （相關報導： 徐勉生觀點：台灣代表處在立陶宛浮沉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客語與客家文化學分學程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