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瑞雄觀點：川普左支右絀、依然嘴硬

美東時間4月4日，一架美軍F-15E戰鬥機在伊朗上空遭擊落，第二架A-10攻擊機也在荷莫茲海峽附近墜毀。但川普反而在社群平台上寫著要「奪取石油、大賺一筆」，彷彿這場已持續超過一個月的戰爭，只不過是他又一次的商業談判。開戰至今，荷莫茲海峽依舊被伊朗牢牢掌控，全球油價突破每桶百美元大關，美國國內每加侖汽油均價也逼近四美元。世界正在等待一個沒有人說得清楚的「勝利」。

這場戰爭的荒誕之處，在於它從一開始就缺乏清晰的戰略目標。川普政府宣稱要打擊伊朗的核武能力，但伊朗從未承認自己擁有核武計畫。他說要實現「政權更迭」，但德黑蘭的神職政府至今屹立，戰爭部長赫格塞斯卻大言不慚地宣稱任務完成。他說要讓伊朗「回到石器時代」，但美軍已在五週內損失多架戰機，飛彈存量吃緊，戰備補給恐需數年才能恢復。更荒唐的是，川普一方面威脅要炸毀伊朗的電廠與海水淡化設施，另一方面卻要求盟友協助重開他自己造成的封鎖。這種把爛攤子丟給別人的邏輯，已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政策語言之中。

伊朗的勝負計算，和美國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伊斯蘭共和國的戰略核心，從來不是海軍或空軍的優勢，而是政權的延續，以及對地區秩序的制衡能力。荷莫茲海峽的封鎖，正是這種制衡能力最直接的展現。德黑蘭封住這條全球石油咽喉，不需要航空母艦，不需要精準導彈，只要讓世界感到痛，它就達到目的了。當川普說「海峽以後和我們沒關係」，他等於是親口承認，伊朗在這場戰爭中已經贏得了它最想要的東西：讓美國知難而退的示範效果。

美國的盟友們，這一次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清醒。英國召集了四十個國家開會，討論如何在戰後重開航道，與會者不包括美國與以色列，這個細節耐人尋味。法國總統馬克宏直接說，用武力強行打通荷莫茲海峽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那只會讓停在海峽裡的貨輪成為伊朗的活靶。義大利總理梅洛尼，這位川普過去最忠誠的歐洲盟友，也公開表示「不認同」他對歐洲盟邦的批評。歐洲正在以一種低調卻堅定的方式，拒絕為一場它從未認可的戰爭背書。

更值得關注的是中國的動作。北京與巴基斯坦聯合提出了五點和平方案，試圖在伊朗與美國之間扮演中間人角色。中國與伊朗有深厚的能源利益，與以色列也保持著經貿往來，同時又與華盛頓維持著不穩定但功能性的關係。這種多邊週旋的位置，讓北京在這場危機中獲得了原本不屬於它的外交資本。

局面膠著，傷亡代價攀升，川普正在尋找一個體面的出口。他的慣常手法是在撤退前先製造更大的噪音，讓威脅的聲量蓋過失敗的事實。威脅炸橋、威脅炸電廠、威脅搶油，這些越來越離奇的聲明，與其說是戰略宣示，不如說是一個正在尋找下台階的人所釋放的煙霧。超過一百位國際法學者已公開指出，川普威脅攻擊民用設施，依據現行國際法，已構成戰爭罪的門檻。

在美國國內，憲法的約束機制幾乎已名存實亡。國會噤若寒蟬，最高法院裹足不前，白宮的「清醒者」早就被清洗一空。留下來的，不是意識形態上的鷹派，就是對總統言聽計從的馬屁精。唯一可以預期的制衡，是今年底的期中選舉，民主黨若能拿回國會多數，或許能夠在緊急授權和外交政策上重新施加限制。但在那之前，世界能做的，似乎真的只剩下等待。

荷莫茲的煙硝仍在瀰漫。一個被封鎖的海峽、一個宣稱勝利卻說不清楚贏了什麼的總統、一個依然在德黑蘭掌權的神職政府，還有一個正在學習如何在沒有美國領導的世界裡自保的國際社群。這幅圖像告訴我們的不只是這場戰爭的結局，而是一個時代的轉折點正在悄悄成形。歷史不會在川普卸任的那一刻重新開始，但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把籌碼從華盛頓挪向別的地方。 （相關報導： 沈旭暉專欄：伊朗戰爭膠著，川普後院的暗湧─由航母洗衣機失火談起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