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矽谷大舉押注AI建設，蘋果卻選擇「不蹚渾水」：這是庫克的天才之舉、或是致命誤判？

人工智慧（AI）是這個時代的希望，也是這個時代的恐懼。

這個時代希望AI實現科技聖杯（比方說通用型人工智慧）、協助人類解決那些過去解決不了的難題，讓科技力與運算力真正下放到每個人身上，也持續成為這個委靡時代的市場成長動力；但這個時代也恐懼AI搶走人類的工作、甚至毀掉教育、媒體、藝術等領域的產業內涵與結構（由於變化來的太快，這些領域根本來不及拿出像樣的應對之道），但這個時代最恐懼的，恐怕還是這個高達9兆美元的泡沫會有破裂的一天。

英國《金融時報》探討科技與創投領域的Lex專欄主編約翰·弗利（John Foley）指出，這種投資人對需求的超樂觀預測與消費支出的推波助瀾並非新鮮事，包括鐵路、汽車、電信網路、頁岩油井、甚至是中國房市，都經歷過類似的經濟週期。問題是熱潮一旦消退，隨之而來的卻是漫長而痛苦的恢復期。現在所有人都一頭熱的對象，則是輪到承載人工智慧服務的資料中心。

這些配備空調的電子設備庫房耗資數兆美元——可說是和平時期最大的投資計劃，但這股AI熱能夠打破「繁榮終將走向蕭條」的歷史規律嗎？包括臉書母公司Meta、Google母公司Alphabet、微軟、亞馬遜和甲骨文的執行長們，都是AI熱潮的樂觀主義者，這五家公司預計將在未來五年將投入4兆美元，大部分將用於建造資料中心，藉此重塑業務、搶佔市場。

不過在實現夢想之前，約翰·弗利注意到這些支出已經開始重塑資產負債表。過去負債較少的谷歌最近從債券市場借了320億美元，Meta去年11月發行了300億美元債券，同時承擔資料中心專案的表外投資。如果AI熱潮終將淪為又一起投資狂熱的泡沫案例，這些矽谷巨頭顯然將損失慘重。

泡沫到底有多大？

約翰·弗利坦言，要搞清楚資料中心的數量與成本出乎意料地困難。麥肯錫（McKinsey）的研究人員根據125吉瓦的裝置容量（約每吉瓦400億美元） 估算，2030年AI運算設施的總投資將達到5.2兆美元，這裡的衡量標準是尖峰時段的用電量、而不是資料處理量。所以125吉瓦到底有多大？英國2025年的用電量高峰，也只有46吉瓦。

不過隨著材料與能源的價格上漲，一年前建造一個千兆瓦的資料中心，晶片和硬體的預算是250億美元，土地、電力和其他投入的預算是150億美元。如今這些數字分別約為350億美元和200億美元，這意味著從現在到2030年，資料中心建置的理論成本將達到6.9兆美元。如果再加上矽谷巨頭未來的巨額支出，總投資額將飆升至驚人的9兆美元——這個數字相當於中國在2016至2021年間（當時中國房市還是一片榮景）在房地產上的支出總額，也相當於美國在網路泡沫破裂前五年，對電腦設備投資總額的兩倍有餘。 （相關報導： 美軍兩棲精銳抵達中東，美軍地面部隊要參戰了嗎？擔心戰爭失控、國內民意也反對，川普至今舉棋不定 ｜ 更多文章 ）

假設上述巨額投資的估算真的發生，即便先不談獲利，矽谷巨頭們要怎麼樣才能回本呢？若以回收資本成本所需的最低利潤估算，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的麥可・羅伯茲（Michael Roberts）指出，這可能需要15%甚至更高的報酬率。假設對資料中心的總投資為9兆美元，那麼營運商在扣除能源和折舊等費用後，需要 10%的回報率，這就是每年9000億美元的利潤；假設利潤率為三分之一，意味需要2.7兆美元的收入。

資料中心如何獲利？

對於超大規模的資料中心營運商而言，收入來源主要有兩個：一是銷售自主研發的AI產品和工具，二是將晶片和伺服器出租給其他公司——但所有公司都在摸索獲利模式，市場也在摸索AI究竟是不是泡沫。Meta股價去年10月上調資本支出預期後暴跌11%，今年1月再次上調預期後卻上漲了10%；微軟股價最新一季的業績超出預期，但財報發布後股價卻下跌了10%。顯而易見的是，隨著資金被大量投入資本支出，短期內留給股東的收益也將大幅減少。

矽谷巨頭們則是努力展現信心，像是微軟的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聲稱AI應該「扭轉生產力曲線」；OpenAI 的奧特曼（Sam Altman）預測將會出現「普遍的極端財富」；Meta更展現出極度自信，這個月對高階主管發放股票選擇權。但約翰·弗利還是甘冒市場大不諱地問了一句：「如果這一切都失敗了，又該怎麼辦？」

AI泡沫化？

短期來看，這種質疑看似沒有道理。因為無論是自身需求或客戶需求，雲端服務商都是供不應求。高盛的分析顯示，雲端服務商的訂單量大幅成長；微軟、谷歌和亞馬遜去年的訂單積壓量也翻了一番。即便市場突然發生需要重新評估的情況，資料中心營運商也可以放慢部署，這與90年代末的網路繁榮與衰落情況截然不同——當時留下了大量閒置的「暗光纖」（dark fibre），花了整整十年才找到使用者。

然而去年的投資策略未必適用於明年，矽谷的巨頭們也無法保證不會發生供過於求的情況。祖克柏也承認，他的大手筆投資是為了回應「最樂觀的情況」。畢竟科技日新月異，市場所需產能也會有所改變，而且超貴的AI晶片在升級之前能夠使用多久，現在也沒人說的清楚。

另一個風險在於，對AI產品的需求成長速度可能低於預期。 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指出，目前企業中約有 95%的AI計畫以失敗告終。在上個世紀網路泡沫時期，人們也曾錯誤地認為網路流量「每90天就會翻一番」，實際上網路流量要「每年才會翻一番」。時機對財務回報至關重要——尤其是在需要償還債務的情況下。

一些AI領域的業內人士已經開始警告，過於樂觀的預測會帶來風險。 Anthropic（研發Claude的公司）的聯合創始人Dario Amodei表示，如果實際數據與預期不符，大手筆投入資本的公司可能會因為「YOLO式」（You Only Live Once的字首縮寫，獲譯及時行樂）的盲目支出面臨破產 。其實矽谷巨頭也開始調整自己的腳步，包括阿特曼宣布停止耗電量龐大的Sora影片AI、縮減了資料中心的投資計劃，這表明財務紀律的重要性日益提升，Meta的裁員和獎金削減也印證了這一點。 （相關報導： 美軍兩棲精銳抵達中東，美軍地面部隊要參戰了嗎？擔心戰爭失控、國內民意也反對，川普至今舉棋不定 ｜ 更多文章 ）

值得注意的是，畢竟Meta去年的廣告收入接近2000億美元，Google、亞馬遜和微軟也都有賺錢的業務可以依靠，當矽谷巨頭的大部分投資都來自現金流，這使得眼下的AI熱潮與過去透過借貸或發行股票進行大規模投資的狀況非常不同。當泡沫破裂後，參與者往往血本無歸，但大型科技公司或許無法收回全部投資，但它們幾乎肯定能夠挺過難關、甚至最終走向成功。（但OpenAI手裡並沒有金雞母）

背道而馳的蘋果：不蹚渾水是天才還是誤判？​

約翰·弗利注意到，蘋果公司明顯置身於這股資料中心熱潮之外。當矽谷同行熱衷於發行巨額債務和購置固定資產，蘋果卻保持極為精簡的資產負債表。雖然蘋果公司也跟Google合作開發自己的人工智慧產品，嘗試過一些不太成功的「智慧」功能（無論是Siri或者Apple Intellegence其實都乏善可陳），但這家公司卻一直避免從頭開始開發模型。

更值得玩味的是「固定資產週轉率」這項指標：蘋果公司資產負債表上每價值一美元的固定資產，去年可以創造超過八美元的營收；相比之下，亞馬遜的數字僅為兩美元，Meta則略高於一美元，而且大多數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的收益率正在迅速下降。

蘋果執行長庫克（Tim Cook）遲遲沒有積極部署AI伺服器與資料中心，約翰·弗利認為這若非天才之舉，就是一項致命的誤判。凱雷集團策略主管傑森·托馬斯（Jason Thomas）也警告，如果蘋果同時失去對設備市場的掌控——畢竟OpenAI、Google和Meta都在研發各自的設備——這間公司將面臨嚴重的困境。

換個角度來看，這家 iPhone 製造商可以利用其資產負債表做其他事情。庫克可以根據特定任務的最佳模型來選擇人工智慧合作夥伴，他也可以進行完全不同的交易。比方說蘋果可以收購迪士尼，打造一個消費媒體和科技巨頭，所需資金只比谷歌今年撥出的1850億美元略多。 （相關報導： 美軍兩棲精銳抵達中東，美軍地面部隊要參戰了嗎？擔心戰爭失控、國內民意也反對，川普至今舉棋不定 ｜ 更多文章 ）

此外，人工智慧總是需要在某個設備上使用，無論是蘋果市佔率超高的iPhone，或者是最近幾個月的「養龍蝦」（OpenClaw）熱潮，帶動一波Mac mini的搶購風潮，蘋果設備在這股AI熱潮中也依舊佔有優勢。約翰·弗利指出，當祖克柏與阿特曼都致力打造雲端的「神級」人工智慧，許多使用者可能會發現，其實在筆電或手機上運行簡單的模型，就能滿足需求。這些模型幾乎根本與資料中心無關，只要在本地設備運行即可。如果這才是真正的AI前景，那麼在這場撒錢狂歡中選擇袖手旁觀，或許才是一步絕佳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