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在統獨面前，原住民有權說不嗎？ ─原住民、條約與主權的真正起點

台灣原住民則與歷代統治者（清朝、日本、中華民國）之間，極少存在具有國際法效力的「對等條約」。雖然清朝有「番界」，作為「原漢隔離」政策的地理界線，主要目的是劃分漢人開墾區與原住民居住區（番地），防止漢人越界私墾及原漢衝突。日本的「理蕃」以武力討伐、歸順、教育及集團移住等手段，將原住民納入國家統治體系，實質控制山區資源與土地，是日治時期關鍵的殖民政策。這些都是「統治者對被統治者」 的行政手段，而非「國與國」的類主權盟約。這導致台灣原住民在法律上缺乏一個可以主張「主權變更即違約」的法律基石。

加拿大原住民挺身出來捍衛原住民的民族主權，對台灣的統獨鬥爭確實很有啟示。台灣統獨爭論其實只是漢人(行政院稱為其餘人口，更彰顯原住民才是台灣的主人，漢人只是多餘的人口，但很諷刺的是這些其餘人口卻在主宰台灣主人原住民的未來)的內部爭論，根本沒有考慮到原住民的「土地主權」問題。為什麼台灣原住民不像加拿大原住民一樣，無法採取行動用條約來維護自己的地位？如果台灣原住民能跳脫漢人統獨思維，用條約方式重新奪回原住民族土地話語主權，台灣統獨或許就能從漢人的內部爭執中跳出，改用更包容、更多歷史正義的思維共構台灣認同。

從「日本人」、「番人」到「阿美人」： 找回被政權抹去的民族自信

以前總統府發言人Kolas Yotaka(谷辣斯‧尤達卡)新書「禮物： 一本關於台灣認同的書」為例，她其實是以漢人的角度討論台灣人的統獨認同，她說：「我不是中國人」，世界上沒有一個族叫做「中華民族」，期待全世界能知道，台灣是多元認同國家，而不是一個「比較民主化的中國社會」。讀者不禁想反問：難道自古以來，世界上就有一個民族叫做「台灣民族」嗎？甚至自古以來就有阿美族、台灣人嗎？在參與台灣漢人的統獨論爭中，Kolas Yotaka(谷辣斯‧尤達卡)忘記了她是擁有主權的阿美族部落原住民，Kolas Yotaka比她的祖母更沒有阿美人的自信認知。為什麼呢？

Kolas Yotaka在另一本《愛是一條線》裡，她回憶起祖父Maro’在少年時期被一位在電力公司做事的日本主管帶走，到他家中幫傭，還被納為義子，經歷了其他同部落阿美人不會有的奇幻之旅：到台北求學，在電力公司就業，還分配到日本宿舍，與日本人成為隔壁鄰居。宿舍的格局與其他日本人的房舍一樣，看似無差別。平日講的是日本語，父親與兄弟姊妹也穿著跟其他日本孩子一樣的便服，每天躺睡在榻榻米上，與日本人生活看似也無差別。但祖父有一次要從台東坐火車回花蓮的部落老家Halawan，被隔在「番人」才能坐的車廂。為什麼從「日本人」的宿舍被轉到「番人」的車廂，父親的大姊忍不住困惑地問：「我們到底是日本人還是番人？」祖母大聲喝斥：「O Pangcah kita nini!（我們是邦查人啊！）」，注意是邦查人，不是阿美人，阿美人是外人的學術分類才出現的族名。

重構台灣認同： 用多民族共構取代漢人中心主義

台灣原住民如何爭取類似加拿大原住民的「nation-to-nation」契約地位（即國與國之間的對等條約關係，基於歷史條約如Treaty 8，保障原住民自決、土地權和資源共享），這要靠長期運動、法律推動、轉型正義和國際倡議來訴求。這不僅旨在保護傳統領域（傳統領域指原住民祖先世代生活、狩獵、耕作和文化實踐的土地與海域），還能為漢人主導的統獨議題注入新歷史敘事，將台灣定位為多民族共構國家，從原住民自主自決視角出發，才能弱化漢人（其餘人口）中心主義框架。

＊作者為國小退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