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信觀點：失控的白宮會談一川普與澤倫斯基的「角力」

川普與澤倫斯基在白宮對談中，以爆炸性爭吵而收尾，原本希望簽定礦業協議議，做進一步終止俄烏戰爭的「依據」，因此而突然叫停。白宮主人川普和范斯兩人打澤倫斯基一人，原本是客客氣氣，沒想到范斯意有所指地指澤倫斯基對於美國的相挺不夠感恩。接著范斯更提到，戰爭必須以外交（diplomacy）方式結束。澤倫斯基反嗆：哪門子的外交？

拜川普強調並採取直播所賜（他不信主流媒體，認為他們都人斷章取義，用直播來透明報導），全球媒體完全可以看到場十分鐘卻是雙方你來我往的「鬥嘴鼓」，BBC更整理這段對話逐字內容，還原了爭吵的過程：

（A）范斯首先摃上澤倫斯基：

當副總統范斯提到「和平與繁榮的道路或許在於外交談判」時，氣氛開始變得緊張。范斯說道：「這正是川普總統正在做的事情。」澤倫斯基立刻打斷他，提到俄羅斯在全面入侵前多年來的侵略行動，包括 2019年破裂的停火協議，反駁道：「沒有人阻止過他（指普丁）。」然後他直接質問范斯：「JD，你說的外交到底是什麼？你是什麼意思？」對話開始變得劍拔弩張。范斯回應：「能夠終結你國家毀滅的外交。」副總統隨後指責澤倫斯基「不尊重」美國，並在美國媒體面前「對抗」川普政府。這場衝突升級的核心在於——范斯堅持川普的戰略是與普丁直接對話並推動停火，但澤倫斯基認為這樣的做法是在姑息俄羅斯。

這段對談中，可以看出川普的構想：

1.川普決定透過外交手段來「解決」俄烏戰爭。

2.讓澤倫斯基馬上簽礦業協定，接著就立刻接受美俄所達成的所有協議。

3.和平解決俄烏戰事，讓美國可以抽身同時又掌握到烏克蘭的稀土等礦產，又可得到俄國的友誼與俄方所提供的利益。

4.范斯幫川普說出美國的「盤算」，並指出外交談判，「這正是川普總統正在做的事情。」

范斯這樣說，馬上激怒了澤倫斯基，因為從頭到尾外交談判桌上沒有烏克蘭的位子，美俄談完之後，馬上就要烏克蘭全盤接受，這算哪門子的外交談判？至於礦業協議，川普從先派財長貝森特到基輔去談礦業協議時，就曾提到安全與稀土的關係，並要求澤倫斯基馬上就簽署，然而澤倫斯基並未同意。接著在2月14日慕尼黑安全會議時副總統范斯和澤倫斯基會談時，范斯當場拿出協議要澤倫斯基當場就要簽署。可是澤倫斯基還是表示可以談，但沒有馬上簽。 （相關報導： 風評：澤倫斯基的「悲壯」─台灣的警示 ｜ 更多文章 ）

對於川普來說他在2月12日在自己的社群媒體上宣布他和普丁已經通話90分鐘並且就烏克蘭停戰議題上，同意2月18日在沙特會談（雙方達成三目標共識：恢復大使館運作、成立高級別小組支持烏克蘭和平談判、及探索經濟與地緣政治合作）。可是美俄在沙特會談，完全排除了當事國烏克蘭與歐盟代表，已經讓歐盟與基輔非常不滿、非常不安。2月24日法國總統馬克宏馬上赴美、英相施凱爾也在2月27日訪白宮，可是川普在接待法英首長時，川普對於處理烏克蘭戰事都是採取顧左右而言他，讓這英美無功而返。川普根本無意讓歐盟來加入外交談判，因為川普的外交藍圖就是在俄烏戰事終止之後，世界成為美中俄三強並立，而處理烏克蘭時讓俄國占到便宜就有機會拉俄來制中，以他和普丁的交情，一旦有事就有可能與俄結盟來制衡北京，最起碼也可以形成三國鼎立，讓美國立於不敗之地。為此，犧牲烏克蘭甚至歐盟成了川普認為「必要之惡」。

（B）川普加入對罵—川普憤怒回應：「別告訴我們我們會怎麼感受。」

當范斯質疑烏克蘭的徵兵困境和軍事資源短缺時，澤倫斯基回應：「在戰爭中，每個國家都會遇到問題，就連你們也會。但你們有美麗的海洋，所以現在感受不到，但未來你們會感受到的。」這句話讓川普大為光火，原本只是澤倫斯基與范斯的爭執，此刻正式將川普捲入對抗之中。澤倫斯基的話，直接批評川普未能理解與戰爭侵略者談判的風險，並暗示他低估了放任俄羅斯的危害。

這一言論，直指川普外交政策的核心爭議：川普認為戰爭是雙方都該承擔責任的衝突。澤倫斯基則試圖警告川普：「如果你放任俄羅斯，戰爭最終會蔓延到你身上。」川普憤怒回應道：「別告訴我們我們會怎麼感受。你沒有資格這樣說。（聲音越來越大）」，川普繼續說道：「你現在手上沒有籌碼。你在拿數百萬人的生命來賭博。」這次交鋒，讓澤倫斯基在反對川普的群體中獲得讚譽，但也可能決定未來歐洲的戰爭與和平局勢。

當澤倫斯基與范斯對嗆火氣愈來愈大時， 川普忍不住也跳下來回嗆倫斯基，顯示了：

1.談到這場戰爭的責任時，澤倫斯基直接批評川普「放任」俄羅斯。

2.澤倫斯基表示若是繼續放任普丁，戰火很有可能會延燒到美國自身。川普馬上跳腳，「別告訴我們我們會怎麼感受。你沒有資格這樣說」。

3.川普說出他的美俄談判的底線：烏克蘭已經沒有任何談判籌碼。所以只有美國出面才有和普丁對談機會與談判的籌碼。你若不聽我的話，那麼就是戰火繼續燒下去，澤倫斯基「你在拿數百萬人的生命來賭博」。

在這段對質的過程中，川普已露出他在與俄談判中立場：全盤接受俄方的要求，根本不理烏克蘭的想法與要求。換言之，川普只想讓自己和普丁有更多的對話機會，因此，當澤倫斯基想要在簽稀土等礦業協議之前，呼籲美國對烏國的安全有相對的保障時，川普一口回絕，因為一旦答應了基輔的安全保障要求的話，就是等於宣布美軍極有可能也會被迫加入烏克蘭的戰場，川普好不容易才讓美國與俄達成終戰決議，當然沒有必要答應澤倫斯基來幫烏國擔任警衛工作，更何況川普在礦業協議中規定美國專家與工程人員幫忙烏國一起開採稀土等礦產，俄國根本不會介入。此外，川普還有一個安排就是若是真的要維護烏克蘭戰後的安全，應是由歐盟來擔任，而非由美國來擔綱。

川普生氣就是我已經處處幫你們烏蘭設想了，可是你卻在白宮這裡「叫囂」，戰火是在你家，你若這樣堅持下去，你已經沒有任何籌碼可以和俄軍打下去，你想要繼續戰下去，那你就拿你們百萬人民的性命去賭吧！

從頭到尾都沒有邀烏克蘭來參與對話，結果就是在白宮的談話中川澤之間的對摃露出了雙方認知與立場極大的落差。 （相關報導： 風評：澤倫斯基的「悲壯」─台灣的警示 ｜ 更多文章 ）

（C）川普駁斥澤倫斯基：「你們從來沒有獨自作戰」

稍後，澤倫斯基說道：「從戰爭一開始，我們就一直是獨自作戰的，但我們仍然感激。」直接激怒川普，他一再強調烏克蘭戰爭「是美國納稅人的負擔」，川普反駁道：「你們從來沒有獨自作戰，我們透過這個愚蠢的總統（指拜登）給了你們 3500 億美元。」此時，范斯插話問道：「你在這場會議中有對美國說過『謝謝』嗎？你甚至還跑去為民主黨競選！」

范斯指的是澤倫斯基去年 11 月美國大選前，參觀拜登家鄉賓州的一家彈藥工廠。共和黨人當時指控他藉機為民主黨站台，這次會談中，這場爭議又再度被翻出來。……澤倫斯基試圖回應：「你們以為只要大聲談論戰爭……」

但川普直接打斷他，語氣不耐煩地說：「他沒有大聲說話，」 川普語氣明顯惱怒。「你的國家陷入大麻煩了。」川普接著說：「你們沒有在贏，你現在能撐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

川澤爭議轉到是誰在戰爭上幫忙了基輔？

1.當澤倫斯基有意把話題轉入是我們在戰場上幫美國打俄國，可是川普不領這份情，反過來指責澤倫斯基，你不知道這場戰爭「是美國納稅人的負擔」嗎？透過笨總統拜登，美國已經給你們 3500億美元的援助。

2.范斯插嘴助威：「你在這場會議中有對美國說過『謝謝』嗎？」

3.美國國內的政爭（拜登與川普）再度被搬上爭議話題，特別是澤倫斯基曾在大選時幫拜登站台。

4.對於是否感激美國，澤倫斯基與范斯爭辯之際，澤倫斯基表示你們以為只要大聲談戰爭就沒事嗎？川普更怒了」川普接著說：「你們沒有在贏，你現在能撐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

儘管川普罵拜登笨，可是在支援烏克蘭的戰爭的過程中，沒有美國的支援，基輔是根本打不下去的，無疑地川普也在為拜登寫歷史，只是川普沒有想到當澤倫斯基表示他們一直都是在獨立作戰這個事實，歐盟與美國都沒有一兵一卒參與，只是提供軍援與經援，但是終究敵不過俄羅斯的強大軍工與軍力的源源不絕，如今川普和共和黨為了終止烏戰，除了迫澤倫斯基簽署礦業協議，更有意要中斷星鏈與相關的軍援來迫使澤倫斯基回到白宮來簽字。

（D) 澤倫斯基的反擊，代價是什麼？

川普最後說道：「這樣下去，生意很難做，」「這將是一個非常難談成的協議，因為態度需要改變。」范斯則直截了當地要求澤倫斯基：「說聲謝謝。」澤倫斯基沒有屈服，他選擇反駁川普和范斯，據理力爭，因為這不僅關乎談判，而是關乎烏克蘭的生死存亡。然而，當鏡頭沒有拍攝的角落，烏克蘭駐美國大使馬卡洛娃（Oksana Markarova） 被拍到低頭掩面，彷彿不敢直視這場爭執的結局。

1.川普表明，如此談下去，這個生意很難做下去，川普就是把這場美烏礦業協議和未來終戰的和平協議當做生意，若是你澤倫斯基不改 立場的話，真的就很難談生意了！在川普眼中只有生意是否有利可略，根本沒有為真正的和平而努力的企圖。

2.范斯緊咬澤倫斯基開始就沒有「感謝美國」，不知恩圖報，根本不值得和你談。（然而根據CNN的統計，澤倫斯基致謝美國的紀錄，次數至少有33次）

3.澤倫斯基表示不能屈服，因為這關係到烏克蘭的生死存亡。不能簽也不能讓。 （相關報導： 風評：澤倫斯基的「悲壯」─台灣的警示 ｜ 更多文章 ）

所有爭議都談不攏，那麼就不該再談下去了，結果就是不歡而散，烏國駐美大使低頭掩面的鏡頭被媒體拍到，意味著這場原本是要行禮如儀的簽署記者會在一場意外爆發的口角之爭，無法如川普之意而達成。Politico報導指出，澤倫斯基進白宮前才與參議員會晤，當時有參議員建議他照劇本，以感謝美國政府開頭，簽完協議結尾，但會議依舊失控。明顯地就是指責澤倫斯基突如其來的發難是戰略錯誤。連力挺烏克蘭的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葛蘭姆（Lindsey Graham）都開罵。Politico還說，當川普說等澤倫斯基「準備好迎接和平時，再回來談」，態度是認真的，川普仍希望能達成協議。 

相對地，澤倫斯基沒有為和川普翻臉之事道歉，只是PO文感謝美國後（他在 X上發文：「謝謝美國，感謝你們的支持，感謝這次訪問。感謝 @POTUS、國會和美國人民。烏克蘭需要公正且持久的和平，我們正為此努力。」）搭機飛往倫敦。歐洲領袖幾乎一面倒重申支持烏克蘭，澤倫斯基3月1日抵達倫敦時受到熱迎，施凱爾還熱情擁抱澤倫斯基，3月2日參加歐洲領袖峰會，討論與烏克蘭的共同防衛安全計畫。 

綜合整理：

1.川普當然不怕澤倫斯基不會再來白宮，因為烏克蘭真的沒有再下去的本錢了。只是何時？還待觀察。

2.直播下的川普與范斯咄咄逼人的嘴臉，讓不少支持川普的人「同仇敵愾」；可是相對歐盟、烏克蘭與反川普人士也同樣「同仇敵愾」， 雙方陣營如何凝聚對抗資本？反川普陣營能夠壓下川普的氣燄嗎？

3.歐盟在澤倫斯基「落於劣勢」之際表態聲援，目前歐盟是有強烈的憂患意識，只是在面對川普下一波的「關稅戰」，是否能挺得住？是否能依舊團結力挺烏克蘭下去呢？

4.美俄的結束烏戰的和平協議在聯合國已獲得北京的支持，相對歐盟等國的和平協議則遭三強否決，未來烏戰如何結束極有可能依著三強的決議在走，歐盟與烏克蘭如何扳回這個劣勢呢？ （相關報導： 風評：澤倫斯基的「悲壯」─台灣的警示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教師、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