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民進黨爐心熔毀VS.國民黨迴光返照

2018-08-11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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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和國民黨形像俱毀。圖為兩黨為前瞻計畫於立法院大打其架。(資料照,顏麟宇攝)

民進黨和國民黨形像俱毀。圖為兩黨為前瞻計畫於立法院大打其架。(資料照,顏麟宇攝)

台灣民主已經歷了三次政黨輪替執政。歷史舞台上演的都是民進黨與國民黨的競爭、對抗、惡鬥,劇本不變的是兩黨快意恩仇的故事。這樣的歷史情節還能持續多久?沒有人知道。南宋詞人辛棄疾的永遇樂,「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的確,被雨打風吹去,彷彿是英雄的宿命。人無法長生不老,政黨也難壽比南山。君不見,人類歷史的墳場上,躺了多少曾經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政黨,還有更多默默無聞的小黨埋骨其間或被歷史遺忘。

民主政治就是政黨政治;沒有政黨,民主政治是難以想像的。政黨有上台的時候,也有下台的時候。在先進民主國家,同一個政黨若能連續執政八到十年就已經不容易。所以,政黨應珍惜在位的時候,應珍惜得來不易的執政機會,多做點福國利民的事,多做點讓人民窩心、讓人民懷念的事。形象好的政黨可擁有較長久的執政機會,形象不好的政黨通常不可能上台執政,即便僥倖上台也會很快的被趕下台,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但什麼是政黨形象?政黨形象是指涉什麼?我們憑什麼說某某政黨形象好?某某政黨形象差?政黨形象好不好是很主觀的,張三認為民進黨形象好,但李四認為民進黨形象差,眾說紛紜,我們應根據什麼去論斷?社會科學有一個化繁為簡的方法,就是去看一個群體中的「眾數傾向」(Mode trend)。眾數,是指一組數據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數據值。換言之,如果我們問「台灣人心目中的民進黨看起來像什麼?」那意思大抵上是問「多數台灣人眼中的民進黨看起來像什麼?」同理也可用於國民黨或其他政黨。

台灣人的夢幻政黨特質

幾個禮拜前,我建立了一套標準試著去做台灣政黨形象的比較。基於多年來對台灣整體政黨與政治發展的觀察與瞭解,我歸納出台灣人的夢幻政黨特質有十:這個黨必須能代表台灣人的利益、必須有理想性、必須重視自由與人權、必須重視生態與環境保護、必須具有改革的魄力與決心、必須清廉、必須代表一般人的利益、必須有執政能力、必須有能力促進台灣經濟發展、必須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這無疑是一個偉伯式的「理想型」(Ideal Type)。但我必須強調的是,這十個特質只是台灣理想政黨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

這十個理想的台灣政黨的必要特質,可以分成四類:第一、在政黨本質方面:必須是代表台灣人的利益,並且有濃厚的理想性;第二,在核心價值方面:必須要重視自由與人權、重視生態環境保護、具改革魄力與決心、以及清廉;第三,在利益代表方面:必須代表一般人的利益,也就是勞苦大眾的利益;第四、在治國能力方面:必須有執政能力、必須有能力促進台灣經濟發展、必須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

根據這項比較政黨形象的概念架構,我在七月進行了全國性的民意調查,並公布了初步的研究發現,我在此再略做補充、引伸和詮釋。

民進黨與國民黨政黨形象特質的比較(2018/7 月) 。(台灣民意基金會提供)
民進黨與國民黨政黨形象特質的比較(2018/7 月) 。

台灣人心目中的民進黨與國民黨

首先,根據十個明確且重要的標準,2018台灣人心目中的民進黨在七個方面勝過國民黨,依序是:具有改革的魄力與決心、重視自由與人權、重視生態環境保護、代表台灣人的利益、有理想性、代表一般老百姓的利益、以及清廉。其中尤其以具有改革的魄力與決心、重視自由與人權、重視生態環境保護最鮮明,領先國民黨的幅度從20.1%到31.8%。其次是在有理想性和清廉這兩個特質上,民進黨領先國民黨約九個百分點,雖然這樣的領先差距似乎無從讓老民進黨人感到光榮。第三,在代表台灣人利益和代表一般老百姓利益這兩個方面,民進黨固然仍勝過國民黨4個百分點,但這樣的領先幅度意味著在台灣人心目中,民進黨與國民黨在這兩項利益的代表上已相去不遠。換句話說,在台灣民眾心目中,民進黨在這兩種利益的代表上已漸趨模糊,或說是不再能像過去那樣霸氣的主張只有民進黨足以代表台灣人的利益和一般人的利益。這無疑是民進黨政黨形象的重大轉變,也是民進黨的根本危機。

第二, 在上述十項標準中,國民黨在三項重要特質上大幅領先民進黨,包括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有能力促進台灣經濟發展、以及較具有執政能力,領先的幅度從13到48個百分點。換一個角度說,在台灣民眾心目中,這三項特質不但不是執政的民進黨的強項,反而成為民進黨的阿基理斯鍵,或說是民進黨的罩門。國民黨在這三項特質上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尤其是兩岸與經濟方面;這勢必在當前及未來政黨競爭過程中,對民進黨構成非常嚴重的威脅與挑戰。除此之外,國民黨在台灣人眼中是有許多不如民進黨的地方,包括改革的魄力與決心、重視自由與人權、重視生態環境保護、代表台灣人的利益、有理想性、代表一般老百姓的利益、以及清廉。這七項重要的政黨形象特質,也構成國民黨的弱點與罩門,儘管程度有所不同。

第三,從政黨形象變遷的角度看,根據2016與2018兩年的比較分析,可以看出一個明顯的趨勢,那就是,民進黨整體形象變壞了,而國民黨整體形象提升了。兩年前,民進黨形象一枝獨秀,在每一個可以想像的方面,台灣民眾都給予非常正面的評價;執政兩年後,民進黨在三個任何執政黨都會全力維護的核心特質上失去人民的信心;甚至,在代表台灣人利益及代表普通人利益的傳統形象特質上,民進黨也漸趨模糊。此外,民進黨的理想性與清廉,在許多民眾心目中,也不見得比國民黨高出多少,雖然兩黨這方面的的差異還是可區辨的。另一方面,國民黨形象提升,基本上是拜民進黨這兩年執政表現不佳所賜。在台灣人眼中,國民黨過去執政表現的壞記錄、壞印象還在,但不可迴避的事實是:國民黨過去再壞、再差,仍然是目前取代民進黨執政的唯一選擇。許多人或許因對民進黨的失望和不滿而出現移情作用,不自覺地美化了國民黨,因為那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從政黨形象看兩大黨的危機

如果要我用最簡短的字眼形容今日台灣人心目中的民進黨,我會用瀕臨「爐心熔毀」(Meltdown)來形容。「爐心熔毀」是一個專業術語,指的是核子反應爐毀損且後果嚴重的意思。用「瀕臨爐心熔毀」來比喻政黨形象的敗壞,說的是民進黨形象在過去兩年內在台灣人心目中已經腐蝕得相當嚴重,特別是在治國能力的部分。也就是說,多數人(五成九)不肯定民進黨較有執政能力、多數人(六成六)不認為民進黨較有能力促進台灣經濟發展、多數人(七成六)不認為民進黨較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當然,「瀕臨爐心熔毀」不等於就是「爐心熔毀」,民進黨從現在起若因應得宜,還是可以化險為夷。

如果要我用最簡短的字眼形容今日台灣人心目中的國民黨,我會用類似「迴光返照」(Terminal lucidity)來形容。「迴光返照」既是宗教術語,也是醫學術語,指的是病人臨終前出現反常的短暫好轉現象。中國國民黨在台灣一黨專政/獨大55年,終於在公元2000年被政黨輪替,2008年重返執政,但八年後又再度下台。如今整體形象雖然在治國能力方面被認為明顯優於民進黨外,其他都遠落後於民進黨。尤其是核心價值和政黨本質方面。一言以蔽之,距離成為一個理想的台灣政黨還有很遙遠的路要走。

*作者為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前台灣政治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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