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垃圾山蚊蠅紛飛、傷口發臭才送醫…街友變身清潔隊,看遍台北獨居老人悲歌

2020-08-20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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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的餐盒堆滿水槽蚊蠅紛飛、麵包放到發黑繼續吃、睡在一片垃圾山被老鼠蟑螂咬、直到傷口發臭才被送醫──當這樣的獨居老人成為鄰居眼中「不值得幫忙」的麻煩、只希望他們趕快搬走,一個由街友組成的清潔團隊,卻動手改變他們的人生...(蔡親傑攝)

吃完的餐盒堆滿水槽蚊蠅紛飛、麵包放到發黑繼續吃、睡在一片垃圾山被老鼠蟑螂咬、直到傷口發臭才被送醫──當這樣的獨居老人成為鄰居眼中「不值得幫忙」的麻煩、只希望他們趕快搬走,一個由街友組成的清潔團隊,卻動手改變他們的人生...(蔡親傑攝)

吃完的餐盒堆滿水槽蚊蠅紛飛、麵包放到發黑繼續吃、坐在一片垃圾山之間發呆度日、直到傷口發臭才被送醫──這樣的居住環境或許令人匪夷所思,卻是一個由街友組成的清潔團隊、「人生萬事屋」面臨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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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街頭的人們有各自的故事,有人混黑道卻不忍向窮人討債、甚至自掏腰包幫忙還錢、最終混不下去,有人年輕時是沙發師傅、卻被資遣狂吞40顆安眠藥配半瓶高粱酒要自殺,但如今的他們卻變成堪稱「弱勢救世主」的存在,掃遍每個台北最黑暗、難以被照亮的弱勢住宅。

「滿多人開始流浪的原因,除了沒有錢、沒有家人,可能還會覺得自己是個很『沒價值』的人吧。」任職於社福團體「人生百味」、如今負責「人生萬事屋」專案的陳盈婕說,一開始看見的大哥們確實都是眼神迷惘,但當這些大哥開始動手掃弱勢家戶、改變一個又一個獨居老人的環境,她發現大哥們的眼裡開始有光,從一個「受助者」變成「助人者」,甚至掏出當天薪水說想捐給獨居阿嬤──他們不只點亮了台北最黑暗角落,也找回自己的希望。

「晚上睡覺常感覺到老鼠跟蟑螂在咬她…」獨居阿嬤睡在垃圾山、無路可走 傷口潰爛發臭才被送醫

8月份的一個下午,人生萬事屋負責人陳盈婕與4名隊員來到台北市一處老舊住宅。這裡曾經居住一位獨居阿嬤,她拒絕所有兄弟姐妹來探訪,直到腿部壞疽傷口發爛惡臭、鄰居以為她死在屋裡才趕快報警破門送醫,而當人生萬事屋隊員打開阿嬤曾經一個人生活的小屋──紙箱、吃完的飲料餐盒、空酒瓶、好幾隻斷掉的傘、好幾個室內電話機、佛經、繪本塞爆客廳,完全無路可走,只能讓隊員阿仁先進屋打包雜物,一大袋一大袋送走,隊員在悶熱無窗的樓梯間爬上爬下、全身被汗浸濕。

 20200804-「人生萬事屋」專題,所募集來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工作案子,五花八門。(蔡親傑攝)
當人生萬事屋隊員打開阿嬤曾經一個人生活的小屋──紙箱、吃完的飲料餐盒、空酒瓶、好幾隻斷掉的傘、好幾個室內電話機、佛經、繪本塞爆客廳,完全無路可走(蔡親傑攝)

「這應該過期了,她也不會喝吧?」好不容易掃出一條小小走道,隊員許大哥撿起一瓶紙盒豆漿:「這幾年的?2017年!」眾人震驚,現在已經是2020年了。阿嬤被送醫前到底吃了多少這樣的過期食物,無人能知。

或許是埋藏於各角落的垃圾與食物在燠熱天氣下慢慢生菌、發酵,屋內瀰漫氣味像一大瓶發臭的過期鮮乳,當隊員小龍奮力越過「山丘」、衝進屋內最角落開窗,爬出來竟一陣癱軟倒在樓梯上。至於雜物,4名男性清了一整個下午、清出近30包的巨型垃圾袋,也只能勉強將客廳清空一半,下次還要繼續。

 20200804-「人生萬事屋」專題,所募集來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工作案子,五花八門。(蔡親傑攝)
這些讓人暈眩的氣味、難以理解的巨量垃圾,是阿嬤送醫前的一切,「那阿嬤幾乎睡垃圾上,她晚上睡覺常感覺到老鼠跟蟑螂在咬她,她身上又有很大的瘤、傷口,狀態越來越差……」(蔡親傑攝)

這些讓人暈眩的氣味、難以理解的巨量垃圾,是阿嬤送醫前的一切。陳盈婕聽說阿嬤被發現前就坐在垃圾山的正中央,「那阿嬤幾乎睡垃圾上,她晚上睡覺常感覺到老鼠跟蟑螂在咬她,她身上又有很大的瘤、傷口,狀態越來越差……」阿嬤就這樣一個人坐在那不吃不喝、傷口慢慢發爛,直到警消破門的那一刻。

另個8月份的夜間,陳盈婕與隊員宏哥造訪曾是街友的小胖住處。小胖雖在社會局協助下有了穩定工作、租到房子脫離街頭,身為中老年獨居男性在租屋市場選擇有限,他只能與兩位一樣曾是街友的同事同租一戶完全沒有對外窗的悶熱民宅,一個房間只有2坪大、壁紙斑駁、充滿霉味與尿騷味,一個月租金要價6000。

當宏哥將小胖的衣物投入洗衣機,第一次清洗竟流出泥漿般的混濁污水、一度讓人以為洗衣機故障,低頭一見小胖的腳,指甲也長到像捲起來的利爪、顯然很久很久沒剪。問起小胖平常有沒有打掃,他頓一下,只簡單回:「懶啊。」

20200807-人生萬事屋專題,清潔人員及個案住家。(顏麟宇攝)
小胖雖在社會局協助下有了穩定工作、租到房子脫離街頭,身為中老年獨居男性在租屋市場選擇有限,只能租下約2坪大、沒有對外窗、壁紙斑駁、充滿霉味與尿騷味的小雅房(顏麟宇攝)

一般人或許真的會相信小胖就是「懶」,但陳盈婕說,其實小胖有幻聽、幻想的精神疾病,平常吃藥會讓反應變遲鈍、動作變慢,能把自己顧好就不錯了,實在很難再把環境打理好──這般狀況,也是人生萬事屋面對的弱勢家戶日常。

獨居老人與精神病患麵包發黑、藥品過期繼續吃、失禁遍地 鄰居唯一「關心」:什麼時候要搬走?

說起弱勢家戶有哪些共通處,陳盈婕說,多半是味道很重、很多老鼠蟑螂,有些阿公阿嬤會把別人不要的東西撿回家、同樣的東西撿好幾個:「之前看到一個阿嬤撿了很多東西,她說捨不得用、捨不得丟,不知道為什麼別人會丟掉,他就把這些拿回家當寶貝放著……那些家都會有十幾隻雨傘、一樣的電器。」

陳盈婕遇過一位獨居阿姨,她一個人生活許久、子女都沒回來,家裡囤了一大堆東西,當隊員想陪阿姨一起丟東西,阿姨會說哪個是第一次出國買的、女兒送的──「好像每個都是她過去很珍貴的回憶,這些都會捨不得丟,陪她一起整理,是跟她一起跟過去說再見的感覺。」

20200804-「人生萬事屋」專題,所募集來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工作案子,五花八門(謝孟穎攝)
「好像每個都是她過去很珍貴的回憶,這些都會捨不得丟,陪她一起整理,是跟她一起跟過去說再見的感覺...」(謝孟穎攝)

除了囤積症狀,陳盈婕也看見老人家的生活自理能力會隨年紀不斷下降,有些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拿了里長送餐,吃完便當也沒什麼力氣、紙餐盒就隨手堆在一旁爬滿蟑螂,有些身體功能更差的會失禁,家裡有味道、地板有大小便污垢,甚至有些麵包都放到發霉了、藥品都放到過期了還是繼續吃。

年老無力、精神疾病不只讓弱勢戶生活在難以理解的「家」裡,更是讓他們被鄰居拒斥。陳盈婕記得掃過一個一家6口幾乎領有身心障礙手冊的家庭,平時吵吵鬧鬧、滿室雜亂惡臭,那個下午就有3–4個鄰居不斷來關切,問他們哪裡來的、做什麼,再說:「他們不值得幫忙。」在鄰居眼中,這是一群「好手好腳不工作還領補助」、「沒那麼可憐」的人,趕走他們都來不及,何況是關心?

即便掃到顯然是獨居老人的住處,也會有鄰居來說「他其實很有錢」、「小孩對他很好」、「他沒那麼慘」──「大家想像他很有錢,但進到裡面看他們的生活,子女都沒聯絡過啊!」陳盈婕嘆。

陳盈婕也遇過一對有精神疾病的兄弟,光是去打掃大樓保全都會問:你們是來幫忙的嗎?能不能請他搬走?原來是那對兄弟常被抱怨、投訴,病情較嚴重的弟弟常跑到樓梯間大小便、鄰居很害怕──生病不是他們願意的,但不理解的鄰居,只希望他們趕快搬走。

20200807-人生萬事屋專題,清潔人員及個案住家。(顏麟宇攝)
生病不是他們願意的,但不理解的鄰居,只希望他們搬走。(顏麟宇攝)

於是人生萬事屋想做的,是帶領平時被陪伴的街友一起替社福單位介紹的弱勢家戶打掃、改變環境、改變鄰居的敵意,同時也提供街友就業機會,薪資則由募款而來,弱勢戶不必付錢。當不被理解的弱勢戶、被社會驅逐的街友因為清潔工作相遇,彼此的人生,竟也產生了奇妙的轉變。

「這份工作不一樣,我想把他做好」曾吞40顆安眠藥配高粱自殺 遭辭退30年資深沙發師傅走入弱勢戶打掃

在陳盈婕看來,「好手好腳不工作還領補助」、「沒那麼可憐」這些標籤,其實也是牢牢被貼在街友身上的。當一個人流落街頭,社會認為他不努力、怪他不去學個「一技之長」,然而就隊員宏哥的故事來看,變老了、老闆不要他了、身懷專業卻被職場拒絕,這恐怕不是單靠努力能改變的。

例如隊員宏哥,年輕時曾做過保險、修車後來學習做沙發,他自豪「我的技術在沙發界算數一數二的」,客戶來圖都能從無到有做出來,一做30年,卻因為日薪高達2700、老闆不想再請了而被弄走。被辭退的宏哥想再找新工作,卻被認識的朋友說:「請你太貴了,一天要算一般師傅價位,我講不出口,而且你功夫再好,年紀大也有點退……」宏哥找來找去只能去做廟公,但又成天被找麻煩,「我決定不幹了、管你罵誰,就到台北車站來。」

長年的操勞、就連睡前也要不斷思考客戶指定的碼數尺寸布料,也讓宏哥早已患上憂鬱症,他必須靠管制藥物史蒂諾斯才能入睡,也曾經在萬華某汽車旅館試圖自殺,一次吃了40顆安眠藥、灌半瓶高粱,「結果藥性抵不過酒精,沒有發作。」宏哥笑笑,他就這麼活了下來。

20200807-人生萬事屋專題,清潔人員及個案住家。(顏麟宇攝)
宏哥自豪「我的技術在沙發界算數一數二的」、一做30年,卻因為日薪高達2700、老闆不想再請了而被弄走,之後同業也嫌他老,找不到工作流落街頭(顏麟宇攝)

明明有專業卻找不到機會施展、被雇主視為無用之人,這不只是宏哥的處境,也是許多街友的處境,於是當他們被社工邀請、來到可以讓街友洗澡洗衣歇息的人生百味旗下餐廳「重修舊好」,陳盈婕對眾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缺乏生活動力」,他們已經很難對生活再有希望:「我覺得大家剛進來會有些很像的氣質,就是生活沒什麼目標,每天坐在店裡休息看電視、去拿水煎包來這邊過三餐,那時候覺得大家生活比較沒動力……」

即便近7成街友是有工作的,做粗工、發傳單、舉牌、洗碗,陳盈婕也看到:「一樣是在做付出勞力的工作,他不會跟任何人有互動。」人生百味也曾媒合大哥大姐去某些工作,但有些是隔幾天就不去了,可能是不適應步調快的工作、前一天晚上無法睡好影響工作表現,致使他們更難有自信、不知工作意義在哪,難以穩定。

於是人生萬事屋的計畫,便是希望帶著大哥大姐一起上工、慢慢找回工作的手感、由工作人員陪伴釐清困難、每周固定時間開會討論工作內容,同時也能收到弱勢家戶的回饋與稱讚、增強工作信心。人生萬事屋正式上路近半年來,曾經失意的、無助的大哥,也確實發生改變。

20200807-人生萬事屋專題,清潔人員及個案住家。(顏麟宇攝)
「有一份工作做了,時間也過比較快、日子也比較好過……沒有這工作的話,飯還是要照吃、肚子還是會餓、每天太陽還是會出來,但有這份工作就不一樣,我會想把他做好。」(顏麟宇攝)

最直接的改變,就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曾經做洗碗工、卻因為疫情影響再次失業的宏哥笑:「有一份工作做了,時間也過比較快、日子也比較好過……沒有這工作的話,飯還是要照吃、肚子還是會餓、每天太陽還是會出來,但有這份工作就不一樣,我會想把他做好。」

「光是可以幫助別人,好像就可以找到很多動力」街友大哥見獨居阿嬤住處全傻眼 卻一致舉手秒殺認領工作

不只想做事,還想做好。陳盈婕記得最初隊員阿仁總是默默做、話不多,但當阿仁開始做清潔工作、看見弱勢家戶的處境,他有時候會自願替對方刷油漆,阿仁自豪自己的油漆刷起來平整漂亮,甚至會開始想像更多的人生可能:「他會說最近接這些工作都在『做口碑』,他說想創業找另外兩個大哥組油漆隊,幫人刷油漆、打掃、搬家之類的──他之前剛加入時,也無法想像到這些。」

陳盈婕也看到一些曾經做過水電師傅的大哥,清掃之餘看到阿公阿嬤房間沒有燈、燈壞掉,都主動替人換燈管,宏哥替小胖打掃時也會自備指甲剪、替患上精神疾病無法自理的小胖剪指甲,或是一些有「乩身」的大哥,當他們看到有些家庭的神明廳很久沒拜、積滿灰塵,他們提醒住戶說自己有「感應」、要是很久沒拜可能會有「不好的東西」,徵得同意以後幫忙請神、把「不好的東西」送走,打掃還兼做法事。

20200807-人生萬事屋專題,清潔人員及個案住家。(顏麟宇攝)
宏哥替小胖打掃時也會自備指甲剪、替患上精神疾病無法自理的小胖剪指甲(顏麟宇攝)

人生萬事屋也曾遇過一個被兒子家暴、剛申請到保護令的阿嬤,兒子會放蛇嚇她、時常打她,隊員聽了都憤憤不平。當隊員去阿嬤家打掃那天,兒子剛好就現身了,「我們好像兼保鑣打掃他們家,他們那天看起來就很有正義感的樣子……」幾個曾經混過的大哥拿出氣勢恫嚇施暴者、「對你阿母放尊重點」,打掃時還教阿嬤怎麼保護自己。

在大哥們眼中,人生萬事屋已經不只是份「工作」了。當陳盈婕與大哥們開會討論各種工作項目的薪資時,大哥們竟也一致同意「可以不用給這麼多的薪水」、認為自己是在「幫忙」,甚至當宏哥掃完一位獨居阿嬤的房間,他看到阿嬤沒有錢、一開始還以為工資是阿嬤給的,他竟想把當天工資退還給阿嬤,陳盈婕強調薪水是募款來的,宏哥才收下。

當陳盈婕場堪完一位獨居阿嬤雜物堆到無路走的房子,雖然眾人看到照片超傻眼、「覺得很誇張,怎麼有人住這樣的地方」,認領工作時卻也全都選了這份委託:「對大家來說,『意義感』會變成我選工作的考量之一……以前只考量到錢、輕鬆、不要太累,但現在『做這事有沒有意義』也變成考量了。大家看完照片到實際打掃還有一段時間,這期間,大家也會一直問什麼時候要去掃、什麼時候出發,很期待……」

 20200804-「人生萬事屋」專題,所募集來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工作案子,五花八門。(蔡親傑攝)
當陳盈婕場堪完一位獨居阿嬤雜物堆到無路走的房子,雖然眾人看到照片超傻眼、「覺得很誇張,怎麼有人住這樣的地方」,認領工作時卻也全都選了這份委託(蔡親傑攝)

「光是可以幫助別人,好像就可以找到很多動力。」人生百味創辦人之一巫彥德,對大哥們的改變下了這樣的註解。而陳盈婕說,之前她會問大家:如果有錢,想做什麼?有些大哥會說想買物資回來「重修舊好」,說自己以前也是領物資的人,如果有能力也可以幫忙一下:「之前大部份時候他們都是『受助者』,但開始做了這類型的工作,就會想到,他們其實也有能力去回饋別人。」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盼社會更溫柔理解:就是遇到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才會來街上流浪

人生萬事屋不只改變了大哥們,也如預期地慢慢改變社會對街友的印象。陳盈婕說,人生萬事屋不只打掃弱勢家戶,也打掃一些自費委託的友善業主、例如幫忙掃辦公室,無論所謂「客戶」是誰,多少都會對大哥們有點好奇,在工作期間問:你們是誰?哪裡來的?住在哪?這期間就會有互動,產生更多理解。

陳盈婕記得,曾經在華江整宅有個女性住戶因為公共區域看來髒亂、自費委託人生萬事屋去打掃,公共區域的範圍實在太大了、大哥們必須跟鄰居借水打掃,只能找里長幫忙。

一開始陳盈婕對於要找里長這事很擔心,怕整件事情看起來像指責里長沒花錢維持環境、把空間弄得髒亂,沒想到當陳盈婕陪女性住戶去找里長、順便介紹人生萬事屋的計畫,里長反而很開心稱讚那住戶很熱心、想法很好、甚至主動說之後的清潔費用都他包了。

「他覺得是互相幫忙的感覺,我們幫無家者、無家者幫里民整理環境、里民也感覺是在幫助這個社會,後來鄰居都會好奇問大哥們做什麼的,里長都會介紹……」陳盈婕說,其實居民看到大哥來打掃,多少會揣測他們是經濟弱勢,但當居民知道大哥是街友,其實很多人都會驚訝:「啊!看不出來!」接著居民就會進一步問:他們為什麼會流浪?這時候,陳盈婕就有機會跟對方解釋了: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雖然他可能看起來很年輕、看起來好手好腳,但每個人就是遇到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才會來街上流浪──這過程讓民眾對無家者更了解,他們以前可能對這議題很排斥、也沒什麼管道了解,但現在大哥是直接來幫你打掃、很直接出現在你面前,就有機會去理解他們了。」

至於接受人生萬事屋打掃的弱勢家戶,自然也發生改變。陳盈婕說,雖然很多鄰居會如前述抱怨「幹嘛幫他們」,但也有更多鄰居跟住戶是表達感謝的,有人可以理解垃圾囤滿屋的阿嬤是因為「這樣比較有安全感」、有些鄰居感謝隊員幫忙把空間變乾淨了,清掃過程裡一些獨居阿公阿嬤也會急著跟隊員聊天,可能是抱怨自己孩子、可能是回憶當年身為一個名記者如何走闖沙場,「不太敢說去一兩次他們就會得到很多的改變,不過,我覺得是他們少數人生有被看見、被聽見的時候……」

20200804-「人生萬事屋」專題,所募集來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工作案子,五花八門(謝孟穎攝)
「不太敢說去一兩次他們就會得到很多的改變,不過,我覺得是他們少數人生有被看見、被聽見的時候……」(謝孟穎攝)

「希望那些大企業吼,不要只看到那些有頭有臉的才要捐錢,這小單位做很多事!」問起宏哥接下來想做什麼,他第一時間說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叨念、牽掛著人生萬事屋的營運與募款。

小小的清潔隊給社會帶來大大的溫柔,確實如宏哥所說「這小單位做很多事」。無論是流落街頭的大哥、被鄰居排斥的獨居老人與精神疾病者,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而人生萬事屋盼能做到的,便是持續讓社會理解這些人生,點亮一個個改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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