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康專文:一個畫長卷的川人

2020-05-31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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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重慶人,中國著名的民間思想家和文學批評家,在中國的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中有著廣泛的影響。1989年六四事件中,他因同情學生支持學運而被迫一度處於流亡之中。(取自王康微博)

王康,重慶人,中國著名的民間思想家和文學批評家,在中國的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中有著廣泛的影響。1989年六四事件中,他因同情學生支持學運而被迫一度處於流亡之中。(取自王康微博)

王康,重慶人,中國著名的民間思想家和文學批評家,在中國的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中有著廣泛的影響。1989年六四事件中,他因同情學生支持學運而被迫一度處於流亡之中。

他曾與電視台合作,先後拍攝了五集電視政論片《大道》以及《抗戰陪都》、《重慶大轟炸》等電視片,在中國內外引起廣泛關注。並曾組織100多位四川畫家創作了千米畫卷《浩氣長流》,全景式地反映了中國抗日戰爭的歷史,並於2010年7月7號抗日戰爭勝利73週年紀念日,在台北的國父紀念館展出。

2015年王康來到美國短暫休息,推動《浩氣長流》到美國展出,但從此王康無法回到中國,在美國永久流亡。2020年5月27日,因病在美逝世,終年71歲。

蘇曉康專文配圖(取自王康微博)
(取自王康微博)

 

王康是劉賓雁特意推薦給我的。大概一九八七年吧,一次劉賓雁忽然叫我去他家,那時他已被鄧小平開除黨籍,還威脅要「法辦」(投進監獄),可把我們一幫「自由化分子」急壞了,四處尋求律師的幫助,那個節骨眼上,賓雁只要來電話,我一溜煙跑得極快。到了金台路人民日報宿舍,賓雁指指坐在沙發上的一個人,跟我年紀相仿的(尚未蓄胡),說「他從重慶來,自願來做我的秘書,你們認識認識吧。」他就是王康。

這些天我又從一本一九八八年的日記上,找到十一月三十日記載:

「今晚四川王康(曾做賓雁秘書)來,談得頗投機。」

只有這麼一句,談的什麼也忘了。

王康跟我同年。我們相識蔓延三十年,卻只有頭尾相見,中間的一大塊時間,互不通音訊,因為我在外面,他在裡面。所以能說的交往,也只有兩次,恰又跟兩位時代性人物有關,有點傳奇。話說那次他來我家聊天之後,我不記得再見過他,因為第二年就發生學潮,旋即屠殺,我從此流亡海外。以後三十年間,王康在裡面做什麼,我不曾聞訊,只聽說他搞了一個關於抗日戰爭的人物長卷,非常轟動,還去臺灣展出過。同時也聽說,他在文化界非常活躍。

直到2006年底余英時教授榮獲克魯格獎,鄭義北明張羅一件事情,即中國學社同仁要送余先生一件賀禮,最後由王康在國內設計、製作,竟是一件銀盾,高17公分、寬10公分、厚1公分,配裝在漢磚基座上。所以我再跟王康相遇,又是因為余先生的緣故,雖然這第二次相遇,我們沒有謀面。

中央研究院院士余英時今(22)日受政治大學邀請參加「羅家倫國際漢學講座」,透過錄影發表演講,提到台灣近期面對來自對面中共政權很大的危機,台灣人要有足夠的人文休養才能應對。(截自政治大學羅家倫國際漢學講座直播)
中央研究院院士余英時。(取自政治大學羅家倫國際漢學講座直播)

後來他終於也流亡出來,好像是2014年初夏,六四25周年,在華盛頓國會倒影池附近的晚會上,我看到王康出現了,留起了鬍鬚。

兩年後,我偶遇從北京來的周孝正,他說暫時住在王康那裡,並且告訴我,王康最近查出癌症,剛手術過,「人瘦得只剩幾十斤」。我於是開車帶上孝正去看王康,他已一頭白髮,鬍鬚也是白的。他說他正構思一幅巨畫,以《共產黨宣言》,加上十月革命一百年為題,叫著「審判馬克思」,畫面構圖,分為被告、法官、陪審、受難等八大群,說著又領我到地下室他的畫室去看草圖,齊牆高的白紙上已經畫滿人物,惟妙惟肖,這令我想起他的抗戰長卷。

蘇曉康專文配圖(取自王康微博)
(取自王康微博)

我忽然對他說,你應該參考巨幅西洋油畫的構圖思路,如教堂壁畫,引入一點宗教意味,可能會多一點全球性、宇宙性。王康一向迷戀俄羅斯,而俄羅斯繪畫、音樂、小說中蘊含的宗教性,極為深沉,構成了所謂「俄羅斯悲愴」,說不定他的「長卷」意識,正是來自俄羅斯呢?

我又順便向王康談起患癌去世的傅偉勳教授,他確診後傾注全副心思著述一本「死亡學」《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獲得一種生死洞穿,坦然面對離世的大哉問。我在心裡祝願,王康若能忘情地投入他的第二幅長卷,或能戰勝癌症。王康一生被某種精神所困擾與激勵,那是一種屬於八十年代中國文人的特徵,來自生命力的躁動,成就了他。

*作者為中國八十年代報導文學代表人物之一,八九民運之後流亡美國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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