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通姦罪釋憲大辯論登場,法界挺除罪、七成民意反彈

2020-03-26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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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召開的憲法法庭,法務部將由檢辯資歷豐富的政務次長蔡碧仲掛帥出征。(林瑞慶攝)

3月底召開的憲法法庭,法務部將由檢辯資歷豐富的政務次長蔡碧仲掛帥出征。(林瑞慶攝)

二月二十一日,司法院大法官書記處在網站上公告,三月底即將召開憲法法庭進行言詞辯論。司法界人士看到題目不禁眼睛一亮,原來大法官這次瞄準的人權靶心,赫然是各界爭論不休的老問題──通姦罪。

這次的「參賽選手」除了主管《刑法》的法務部及《刑事訴訟法》的司法院以外,據悉,大法官還另邀請高達八名「鑑定人」及「法庭之友」出席,讓這場辯論賽未演先轟動。

蔡碧仲領軍法務部菁英備戰

大法官針對通姦除罪等議題大張旗鼓地召開憲法法庭,主管《刑法》的法務部顯然得擔綱這次的重頭戲。據悉,法務部領軍的先發投手,是檢辯資歷豐富的政務次長蔡碧仲,另一名指定打擊是辦案經驗老到的檢察司長林錦村,而第三名奇兵則是最高檢察署檢察官朱富美。

知情人士說,在律師界有「南霸天」封號的政次蔡碧仲早已征戰過憲法法庭。去年一月中,大法官召開「累犯一律加重其刑」的釋憲說明會時,他為了捍衛法務部「未違憲」的立場,曾一人舌戰司法院官員和學者,辯才備受長官青睞。

辦案老手林錦村則不僅熟稔《刑法》更擅長規畫謀略。鮮少公開露面的朱富美是現任高檢署檢察長邢泰釗之妻,邢在辦案上戰功彪炳,朱則在學術研究上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她擁有美國印第安那大學法學碩士、台大法學博士及赴美國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研究的顯赫學歷。精通德文、英文的她,還曾是我國當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諮商代表。

司改國是會議認定只處罰小三「違憲」

據悉,法務部長蔡清祥很欣賞朱富美,去年建議大法官人選時就曾力薦過她。但知情官員透露,朱富美這次出線的關鍵原因,是因為她長年擔任法務部《刑法》研修小組委員,為這個議題提供不少修法意見。

法務部出動戰將,司法院也不遑多讓,預料將由司訓所三十三期結業、有「人權法官」美名的刑事廳長彭幸鳴掛帥出征。

世界上保留通姦罪的國家屈指可數,在亞洲地區也只有台灣和印尼、菲律賓等少數國家將通姦入罪,韓國和印度則先後在二○一五、一八年修法拿掉通姦刑責。

我國《刑法》二三九條卻仍然明定通姦罪可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而《刑事訴訟法》(《刑訴法》)二三九條也明定告訴乃論的罪名是只要對共犯之一提告或撤告,效力自動溯及其他共犯,但法律卻幫通姦罪開了後門,讓正宮擁有對配偶撤告,卻不放過第三者的尚方寶劍。近年來法界在審判時面臨到的尷尬問題,恐怕都來自於「用刑罰處罰通姦行為以及撤告(提告)的不平等是否違憲?」

一七年的司改國是會議討論過這個議題,最後給了肯定句。司改國是會議決議廢止通姦罪,還要求若無法廢止就必須刪除《刑訴法》但書,讓配偶和外遇對象面對司法訴訟時,能夠公平地「同進退」。

除了各界意見領袖參加的司改國是會議支持除罪,法界和學術界近年來幾乎也一面倒地抨擊不該對通姦行為科刑責,傾向只用民事求償。但這個想法始終和歷年來的民調結果背道而馳,民調屢屢顯示有七成以上的民眾反對除罪。

歷年民調顯示高達7成以上民眾反對通姦除罪。(盧逸峰攝)
歷年民調顯示高達7成以上民眾反對通姦除罪。(盧逸峰攝)

據悉,法務部面對這個問題也不是鐵板一塊,去年曾好幾次邀請檢察官、法官、律師及學者研商是否修法,也曾談到同性出軌如何處罰,但各方意見相當分歧。知情人士說,有人主張除罪,但有人認為,連美國都還有二十多州保留通姦罪責,台灣社會並未完整討論過這個題目,因此還不到修法時機。另有人建議,若想除罪得擬出配套。

歷經多次討論都無法得出結論,在民意和法界之間當夾心餅乾的法務部,於憲法法庭上會給出合憲還是違憲的答案令人好奇。知情官員強調,戰爭還沒開打嚴禁洩題,目前僅針對各方論述蒐集資料及推演各套劇本,至於在法庭上會給出什麼答案「還沒定案」。

立法機關面臨難以解決的燙手山芋,但法界人士意有所指地說:「通姦除罪的最大關卡,恐怕是大法官解釋本身!」

大法官釋憲應與人權同步進化

他指的關卡就是大法官釋字五五四號。當年時任高雄地院法官的葉啟洲(政治大學法律系教授)審理兩起妨害家庭案時,認為《刑法》處罰通姦行為有違憲之虞,因此裁定停審並聲請釋憲。但○二年底,時任司法院長翁岳生擔任大法官會議主席時,由全體大法官做成第五五四號解釋宣告立法行為合憲,這也成為通姦除罪的一堵高牆。不過有趣的是,即使這號解釋擋在前方,仍有不少法官前仆後繼地挑戰釋憲,司法院至今已累計十六個法官聲請案,人民聲請案也有兩件。

法界裡有一派認為,大法官解釋文等同於《憲法》,如果前朝審查後認定不違憲,這屆受理一樣的內容卻宣告違憲,可能會給外界留下「後朝推翻前朝」的印象。另一派則不以為然地說,大法官本來就有權「變更」或「補充」原解釋,更可以針對原解釋文進行「再解釋」,他們認為:「人權價值一直在進步,一個近二十年前的解釋不是阻擋通姦除罪的鐵律,民意如果不認同通姦除罪,頂多只能束縛立法或行政機關,卻無法拘束大法官解釋憲法的權力。」

有司法官直言,立法機關與時俱進的調整修法才是釜底抽薪之道。他舉例說:「當年將《票據法》除罪也沒有違憲問題啊!」不過,從大法官書記處的公告按圖索驥,就能發現大法官直接將「大法官第五五四號解釋有無『變更解釋』之必要?」列入爭點題綱,顯然也鐵了心要將這個議題攤在陽光下討論。

導入「法庭之友」讓審查更周延

此外,為了在通姦議題上蒐集更多元的意見,大法官這次一口氣傳喚八名鑑定人及法庭之友,當中除了兩名由法務部推薦的鑑定學者,其他六位分別是各方推薦的鑑定學者及法庭之友。

「法庭之友」(Amicus Curiae)指的是訴訟當事人以外的人或團體,這些外界人士可以提供更多元的資訊,讓大法官更了解爭議所在,司法院在二二年即將施行的《憲法訴訟法》裡就導入這項制度。「大法官在辯論庭安排法庭之友,應該是想讓審查結果更周延,但這個精心設計將為這場憲法大戰增添更多的不確定性,一場好戲精彩可期。」有司法官觀察到。


憲法法庭辯論重點

釋憲條文》
1. 法務部:《刑法》239條,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相姦亦同)。
2. 司法院:《刑事訴訟法》239條但書,對配偶撤告,其效力不及於相姦者(意即對配偶撤告後可續告小王或小三)。

大法官書記處公告爭點題綱》
1. 該條文(及但書)之立法目的為何?設立目的是為了保障什麼法益或基本權利?可能因此限制或侵害人民何種基本權利?其審查基準為何?
2. 該條文(及但書)處罰婚外性行為的手段,是否有助於達成所揭目的(保障婚姻制度)?手段與目的間是否存有一定關聯性?
3. 大法官第554號解釋有無變更解釋之必要?(此題由法務部主答) 
備註:針對《刑法》239條對通姦和相姦者處以罪刑,大法官釋字第554號曾做出合憲性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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