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觀點:有錢人想的 真的和你不一樣! 試解讀川蔡通電和應有的警惕

2016-12-06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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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2日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唐納川普(Donald J. Trump)通話(總統府)

蔡英文總統2日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唐納川普(Donald J. Trump)通話(總統府)

1995年春天,蔡英文的政治導師,時任中華民國總統的李登輝,在國民黨黨營事業的奧援下,啟動宮廷外交(或謂金錢外交)策略,繞過正常的外交部管道,責付國民黨黨營事業管委會主委劉泰英,高價聘請美國凱西迪公關公司遊說美國國會,爭取讓李登輝返回母校康乃爾發表演講,期能突破中美建交以來的台灣外交困境。不過,或許是因為李劉二人不諳職業外交圈的眉角,也或許是因為李劉二人操之過急,台灣的對美遊說,惹翻了華府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諸多政治顧問公司,也牽動了美國國務院和國會之間的心結,國務院一怒之下,切斷了和台灣駐美代表處一切的聯繫和溝通管道,以示薄懲。

95年3月間,駐華府的臺北經濟文化代表處,負責與美國行政部門聯繫溝通的政治組組長,也是我的學長夏立言先生,在徵求我的同意後,央請我在臺北代為接待來自白宮的一位貴賓----美國總統柯林頓的特別助理密道頓先生,看看是否有機會重啟和國務院的溝通管道。

密道頓真正要拜訪的目標其實是國民黨黨營事業管委會主委劉泰英。不過,密道頓啟程來台時,並不知道劉泰英將陪著李登輝出訪中東;外交部基於黨政分際,本來就不方便安排密道頓會見劉泰英,而陪同密道頓來台的,還有一位妾身未明的華僑崔亞琳先生,代表處不便出面接待,只得透過私人關係,情商我個人充當導遊兼伴遊,嘗試從總統特助的身上,套出蛛絲馬跡。

大概是我這導遊兼伴遊幹得還算出色,密道頓先生首度訪台後不久,親自從白宮來電(我發誓,我是被動地接了密道頓先生的來電!)除了要我轉告代表處與其聯絡,重啟對話溝通外,還要我轉告劉泰英,如果近期內有機會到華府一行,他可以安排劉泰英與柯林頓總統私下見個面。當時,密道頓年方三十好幾,一張俊俏的娃娃臉,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在白宮裡呼風喚雨的人,我半信半疑,毫不客氣地詰問他,如何可以做出這樣的安排?密道頓回答道:不同的Arrangement 都有不同的價碼,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他還舉例說,譬如,可以安排喝下午茶時,和柯林頓總統不期而遇。當下,我總算是聽懂了。

之後,李登輝返回母校,發表「民之所欲,常在我心」演講,兩岸關係急轉直下。兩個月後,密道頓二次來台,我如約安排他見了劉泰英,密劉會上,兩個外交素人,居然談起了政治獻金的敏感話題。一年後,亞洲週刊爆料說,那一年的秋天,劉泰英在舊金山民主黨的募款餐會上,見到了柯林頓,還握了手。亞洲週刊也合理地懷疑95、96年的飛彈危機和96年總統直選,美國航空母艦巡航台灣海峽,遏止了一觸即發的兩岸衝突;這一切,似乎都是有代價的。(有興趣的讀者,請參閱拙著「說客遊戲原是夢----95年台海危機及對美政治獻金揭密」

二十年後,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破天荒地接了蔡英文總統撥打的電話,一時之間,國際媒體充滿了各色的報導與評論,台灣的政治評論家,一如往常,壁壘分明地或是表示興奮,或是表示憂慮。至於我,腦海裡浮起的第一個「影像和聲音」,便是密道頓的那句話:「不同的Arrangement 都有不同的價碼!」那麼,川蔡來電,代價幾何?

等到我看到總統府發布的官方照片,蔡總統、外交部長李大維,國安會祕書長吳釗燮三人在電話機前喜不自勝的模樣;等我看到川普在推特補上的那一句話時;我心裡頭不免浮起了一個大問號----這難道不是華府政治公關公司的精心運作麼?

蔡英文總統2日由國安會秘書長及外交部長李大維陪同,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唐納川普(Donald J. Trump)通話(總統府)
蔡英文總統2日由國安會秘書長及外交部長李大維陪同,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唐納川普(Donald J. Trump)通話(總統府)

川普的幕僚為何要透過媒體公開和台灣總統蔡英文通話?公開是不是比秘而不宣更能製造話題?更能取得討價還價的籌碼?是誰主動提及公開通話過程?還是川普方面主動給了蔡英文一個上下附獎?川普為什麼要在推特上沒頭沒腦地提到軍售?是不是在為軍售台灣鋪陳了一個梗?高價購買美軍淘汰的「防禦性武器」,會不會是這通12分鐘電話的代價?為什麼要說明他是被動接獲蔡英文的電話,而不是他主動打電話給蔡英文?(從來沒聽過企業家拒接來電,不是嗎?)為什麼稱呼蔡英文為台灣總統?(反正川普還沒有宣誓上任,可以任性一下嘛!)

再過了一會兒,我看到習近平在北京接見季辛吉的報導,我幾乎可以認定,川蔡通電話這齣戲,是川普方面精心設計的,台灣方面極有可能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卻給了季辛吉面見習近平,深入交換雙方合作解決歧見的機會,而季辛吉究竟是不是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的私人信差,他和習總書記究竟談了些甚麼?為什麼和主掌反腐打貪的王岐山也見了面?談了甚麼?依照季老搞秘密外交的專業,媒體從季老的臉上絕對察覺不到任何喜怒哀樂,季老也肯定守口如瓶。同樣是2016年12月2日,台灣方面獲得一通12分鐘的電話,北京方面迎來了美國外交耆老季辛吉的親訪,兩兩相較,台灣,憑甚麼興奮不已?站在料敵從寬的立場,又怎能不讓人懷疑這是川普陣營的兩面手法呢?

有錢人和你想的不一樣! 要和川普打交道,首先,就得瞭解他怎麼想?從柯林頓到小布希,再到歐巴馬,主掌美國外交政策的總統和國務院,絕大多數是學法律和國際政治的,沒有一個是企業家出身的。在長期同溫層的浸淫下,他們的思考模式已然定型,無法出格了。而作為一個地產商人,作為一個擅長行銷自個兒的企業家,川普會不會將商戰手法引進到國際政治的舞臺?會不會將外交戰場視為一個資源和利益分配的自由市場?會不會將傳統的外交折衝改為競價標售模式?

真的!有錢人和你想的不一樣!千萬別用過往國際關係的思維模式來揣測川普的走向!

川蔡通電後,國內部分人士額手稱慶,甚且以為川普將強硬對付中國,川普陣營中不乏親台親綠人士,必將有利於台灣突破國際困境,甚且邁向台獨之路云云。此時此刻,'如果我們回顧95/96年台海危機和對美的政治獻金疑案,毋寧是該有以下的警惕:

第一,95/96年台海危機,中美勢力懸殊,美國航母巡邏台海,即可收震懾效果。20年後今天,中國已然崛起,國際政治經濟的話語權緊追美國之後,亞投行、一帶一路等新型態發展戰略的推動,更可預見中國在南海、東南亞及西亞地區的影響力,將超越鞭長莫及的美國。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看,海峽兩岸有事,美中兩國即使因此展開對抗行動,美國付出的代價,將遠遠超過20年前的台海危機,這樣的代價,美國付得起嗎?台灣,分攤得起嗎?

第二,經歷了911恐怖攻擊、伊拉克、阿富汗、敘利亞、ISIS等顛覆傳統國際鬥爭手段的爭戰後,還有多少美國青年願意為事不干己的兩岸戰爭,拋頭顱、灑熱血?

第三,20年前,兩岸關係儘管緊張時,大陸仍然需要台灣的資金和先進生產技術,台灣也還需要大陸潛力雄厚的市場。更令人驚奇的是,美帝的航母巡航台灣海峽後不久,艦過水無痕,美帝大企業紛紛湧進中國大陸,中美以及台灣的企業界,展開了將近20年的水乳交融時期。台海危機後第二年,江澤民訪美,香港回歸,1998年,柯林頓率領1200人的龐大訪問團訪華,並提出了「不支持台獨、不支持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灣入聯」的三不政策。

換句話說,李登輝時期台灣對美的遊說,付出了可觀的代價,雖然換得了短暫的安全,長期來看,卻讓中美雙方有了更緊密的接觸,還給自個兒戴上了柯林頓的三不緊箍咒。以史為鑑,親綠的團體和學者竟然還滿心期望柯林頓的愛妻----另一個柯林頓能當選美國總統;還期盼川蔡通電後,能夠翻轉北京對台的強硬圍勢,豈不令人啼笑皆非?我們,還要將公關遊說的路徑,奉為對美外交的圭臬?我們,究竟有沒有正視中國崛起的事實?戲謔地說,如今中國有錢了,有錢人想的,真的和你不一樣!

第四,除了兩岸局勢可能要讓美國操心外,南韓佈署薩德系統,北韓對聯合國制裁的反彈和持續的發展核武,ISIS尚未殲滅,孤狼式恐攻又將滲入歐美國家,繼英國脫歐公投後,歐洲各國脫歐隱然成風,而原由美國大力鼓吹的全球化以及貿易自由化,如今卻要吹起熄燈號,凡此種種,一方面將增加美國外交資源分配的困難度,一方面也將增添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在這種情勢下,敢問,在美國外交政策的優先順序上,台灣,排名第幾?台灣,是不是有太多的人錯將自個兒的Wishful Thinking視為可實現的事實?

有錢人和你想的不一樣!不僅如此,華盛頓、倫敦、北京、東京、首爾,大家想的,都和你不一樣!雖然,大家想的都是都將自個兒國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但是,各國的利益肯定不一樣! 如果我們以為,別人想的和我們想的是一樣的,那麼,我們肯定是天字第一號傻蛋!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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