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時代,齊桓公在葵丘召集諸侯會盟,周襄王特別派使者賞賜祭肉,甚至准許齊桓公不必下拜受賜。但齊桓公在管仲勸告下,仍依禮下拜,以示對周天子的尊重。到了戰國時代,秦昭襄王邀請趙惠文王在澠池相會,秦王要求趙王鼓瑟,並命史官記載,藉此彰顯秦國的優越地位。趙國大臣藺相如則堅持秦王也必須擊缶,以示對等。古人早已明白,外交禮儀看似繁文縟節,背後卻有國家利益與權力地位的較量。
11月18日下午,美國總統川普的專機降落深圳寶安機場,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迎接,兩人握手擁抱,現場軍樂齊鳴,戰機飛越上空。這是1980年大陸改革外交禮賓制度以來,最高領導人首度親赴機場迎接外國元首。兩千多年前的外交政治,如今在深圳機場再度上演。
今年9月23日,習近平訪問美國,川普同樣打破外交慣例,親赴機場迎接。習近平此次投桃報李,既顧及川普重視個人尊榮的性格,也展現北京經營中美關係的用心。外交禮遇不必花費太大的政治成本,有時卻能為談判創造有利條件。
深圳APEC峰會宛如一場國際政治觀察課,俄羅斯總統普丁由政治局常委蔡奇接機,南韓、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領導人則由廣東省正部級官員迎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接機官員卻是退休外交官章啟月,連副部級都不到。
高市早苗去年發表「台灣有事」的言論,引發中日外交風波,北京顯然有意透過接待規格表達不滿。但習近平在晚宴前仍與高市握手寒暄,顯示北京並未完全關閉對話的大門。外交場合的冷熱拿捏,本身就是一種政治手段,既可以施壓,也可以保留日後改善關係的空間。
習近平如此禮遇川普,並不代表中美關係已經雨過天晴。就在峰會前,美國進一步限制先進AI晶片輸往中國大陸,雙方在關稅、稀土、科技、軍事及台灣議題上仍有諸多歧見。兩人在機場的熱情擁抱,並不能消除這些利益衝突。
川普剛經歷期中選舉挫敗,需要外交成績來改善國內處境,習近平則希望減輕美國經貿與科技政策帶來的壓力。雙方都有談判的需要,也都有可以交換的籌碼,習近平和川普互給面子。
此次深圳峰會最值得注意的,還有美中俄三國元首預定舉行的會談。原本以區域經濟合作為宗旨的APEC,如今成為三個軍事強權商討國際政治的場所。會談後的和平協議,觸動烏克蘭戰爭、中東局勢、核武管制乃至東亞安全。
戰國時代,強國透過合縱連橫擴張勢力,弱國的命運往往取決於強國之間的協議。今日國際社會雖有聯合國及各種國際條約,但大國私下協商、交換利益的政治習慣並未消失。歐洲擔心烏克蘭的命運被他國決定,日本及台灣也有理由關切美中俄會談對東亞安全的影響。
當年藺相如能在澠池維護趙國尊嚴,除了個人的膽識,也有廉頗率軍在後方戒備。小國要在強權環伺的環境中生存,需要外交智慧、國防實力、經濟價值及內部團結。深圳機場的紅毯終究會收起,領袖也會各自返國,但談判桌上的決定可能影響台灣未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處境,這才是我們最應關心的事。 (相關報導: 風評:APEC峰會藏抗中暗流,民進黨重演「缺席策略」?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