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傍晚,一位公司主管準備下班,順手交代公司的 AI 助理:「幫我把這星期還沒處理完的事情整理一下,下星期一告訴我哪些最重要。」
星期一早上,他打開電腦,AI 很有效率地列出十件待辦事項。
但他很快發現不太對勁。
AI 做的比「整理」多太多:它回了幾封電子郵件、重新安排兩場會議、修改一份報價文件,甚至取消了一筆它判斷「效益不高」的採購。
主管愣了一下。
「等等,我有叫你做到這裡嗎?」
這句話,點出了 AI 代理人時代的核心問題:授權的邊界在哪裡?
過去我們熟悉的 AI,比較像一位很聰明的顧問。
你問它問題,它回答;你請它寫文章,它寫文章;你給它資料,它幫忙分析。
但是 AI 正在發生一個很重要的改變。
它開始從「回答問題的 AI」,走向「幫你完成事情的 AI」。
這就是近來快速發展的 AI 代理人(AI Agent)。
AI Agent 最大的不同,不只是變得更聰明,而是它可以根據一個目標,自己拆解工作、尋找資料、使用工具、呼叫不同系統,甚至與其他 AI 合作,把事情一步一步完成。
未來我們可能只要告訴 AI:「幫我安排下個月去東京出差」,它就能查行事曆、比較機票、選擇飯店、安排交通,最後把完整行程交給我們。
在公司裡也是一樣。
AI 可以處理客服、分析合約、整理財務資料、監控資訊安全、協助寫程式,甚至參與部分決策。很多過去需要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才能完成的工作,未來可能幾分鐘就完成。
問題是,能力越大,風險的性質也不一樣了。
以前 AI 回答錯一個問題,我們可能只是得到一個錯誤答案。
但是當 AI Agent 擁有電子郵件、資料庫、企業系統,甚至付款與交易權限之後,它一旦判斷錯誤,留下來的是一個已經被執行的行動。
寄錯一封信、刪錯一份資料、下錯一張訂單,都可能造成真正的損失。
更麻煩的是,當企業裡同時跑著幾十個、幾百個 AI Agent,有的讀資料、有的分析、有的執行任務,甚至一個 Agent 再把工作交給另一個 Agent,很快就會沒有人說得清楚它們到底做了什麼。
到那時候,我們還能不能回答幾個最基本的問題:
這個 AI 是誰?誰允許它做這件事?它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它剛才做了什麼?出了問題,又由誰負責?
到了這一步,AI 已經是治理問題。
很多人聽到「AI 治理」,第一個感覺是政府是不是又要限制科技。
其實真正好的治理,目的恰恰相反。
汽車跑得越快,我們越需要煞車、方向盤、安全帶與交通規則。不是因為我們不希望汽車跑得快,而是因為只有能控制、能停止、知道責任在哪裡,我們才敢放心把速度開上去。
AI 也是如此。落實到具體做法,至少有三件事不能少:
1.身分與權限:每個 AI 都要有可辨識的身分,權限事先講清楚,而且能隨時收回。
2.可追溯的紀錄:重要行為都要留下紀錄,事後查得到、說得清。
3.攔截與人類介入:高風險決策必須能被攔下,必要時由人接手。
AI 可以自主,但不能沒有邊界。AI 可以替人做事,但不能讓責任消失。
這件事在台灣已經不是紙上談兵。立法院在 2025 年 12 月三讀通過《人工智慧基本法》,2026 年 1 月公布施行,把「人類自主」「透明與可解釋」「問責」等列為基本原則。但這是一部原則性的基本法,真正落到各產業的細部規範,還要由各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領域陸續訂定。
換句話說,原則已經有了。企業要怎麼把「問責」變成系統裡看得見、查得到的機制,才是接下來的功課。
接下來真正值得競爭的,也許不只是誰擁有最聰明的 AI,而是誰能建立一套讓人放心把事情交給 AI 的制度。
因為人工智慧的能力,很可能還會繼續快速往前跑。
真正的問題,不在「AI 會不會來」。當它開始替我們做決定、替我們採取行動時,我們還看不看得見它、管不管得住它,出了問題又該找誰?
AI 可以跑得很快,但治理不能永遠在後面追。 (相關報導: 張瀞文專欄:人心、AI與原子彈 誰是下一個奧本海默?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數位金融、資料與 AI 治理領域專家(數位金融交易暨資料保護協會理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