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隆昌教授等了14年,我們等了7年 -判決可以改寫,人生沒有撤銷鍵。
無罪之後,誰來歸還被帶走的人生?
看到前臺北科技大學教授王隆昌再審獲判無罪的新聞,我久久無法平靜。
他等了14年。從被判刑7年8月定讞、入監服刑,到2026年10月1日臺灣高等法院再審改判無罪,一個人的生命,已經走過14個年頭。面對這遲來的判決,王教授說:「遲來的正義也是正義,仍然是一道光芒。」
讀到這句話,特別有感。
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名刑事案件的被告。
2025年8月21日,臺灣高等法院撤銷原判決,判江漢聲教授、洪啟峯教授與我無罪,全案確定。
歷經7年的司法煎熬,那一天,司法終於還給我們清白。可是,人生真的能從宣判「無罪」的那一刻重新開始嗎?
這些年,被消耗的從來不只是一場官司。當一個人的名字與「起訴」、「背信」一起出現在新聞裡,那些字就會離開法院,跟著你走進工作場所、走進家庭,甚至走進教室。
我在大學教書。司法尚未定論時,我曾遭受學生以「背信」評論我的教師身分。我只是站在講台上,做一名老師該做的事;法院還沒有判我有罪,「背信」兩個字卻已經先一步走進教室。司法還沒有判,但輿論已經判了。
後來,我無罪了。可是,看過起訴新聞的人,都看見無罪判決了嗎?
更讓人震撼的是無罪確定不到三個月,江漢聲教授竟在輔大醫院門診時遭人持刀攻擊。依檢方起訴內容,涉案男子因不滿江教授另案獲判無罪而犯案。這件事讓人看見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現實:法院宣告無罪了,社會記憶裡的「有罪」,卻未必跟著消失。
起訴的新聞可以傳遍社會,無罪的消息卻未必抵達每一個曾經看過前者的人。法院可以撤銷判決,網路不會自動撤銷標籤;法官可以還一個人清白,卻無法把那些被懷疑、被議論、被貼標籤的歲月一併歸還。
王隆昌教授的案件與我們的案件並不相同,我無意類比兩案的是非。但作為一個也曾站在被告席、最後獲判無罪的人,我太明白:判決可以撤銷,人生沒有撤銷鍵。
王教授等了14年終於看見的那道光之後,我還想再問一句:當司法終於還一個人清白,曾經報導他的媒體、曾經身處其中的組織,以及曾經看著他被貼上標籤的社會,是否也願意回頭,還給他應有的名譽與尊嚴?
無罪推定,不該只存在法律教科書裡。起訴不是定罪,一審也未必是終點。司法應該是保護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而不是在權力競逐或人際恩怨中,用來傷害另一個人的武器。因為一旦司法成為武器,即使多年後等到無罪,被它劃過的人生,也不會因此恢復原狀。在司法真正走到終點以前,我們今天急著貼上的每一個標籤,都可能成為另一個人往後很多年都撕不掉的傷痕。
王隆昌教授等了14年,我們等了7年。我們都等到了「無罪」。可是,判決可以改寫,失去的歲月不能重來;罪名可以撤銷,受過的傷不會因此消失。真正困難的是無罪之後,如何把被帶走的人生,一點一點找回來。究竟還要用多少年,才能重新成為那個沒有被懷疑、沒有被定罪、沒有被貼上標籤的自己?
清白可以遲來,但人生,沒有第二次。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寧夏夜市大未來-從庶民銅板美食走向國際化精緻餐飲聚落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輔仁大學教師、輔大附醫公共事務室主管 、管理學博士。曾因「輔大診所案」歷經多年司法程序,2025年8月21日經臺灣高等法院判決無罪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