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川普悍然違反國際法及聯合國憲章，對委內瑞拉採取軍事行動，逮捕該國總統，並宣稱自己「不需國際法」。事後聯合國安理會反應蒼白無力。引發了今後國際法規範淪為無用具文、國際秩序從此進入「強權即公理」的質疑。不少人更憂心此舉可能刺激鼓勵中共仿傚，循相同模式對台發動「斬首」。從而掀起關於「今日委內瑞拉，明日台灣」的論戰。
實則，早在19世紀中國譯介引進國際法之初，滿清朝野與士大夫間對於該法效力的有無強弱，就有過一番爭論。其中懷疑保留者，不乏其人。如出使過英、法、義、比四國的外交官薛福成說：「衰弱之國一啟兵端，非特彼之仇敵不得利益不止也，即名為相助之國，亦不得利益不止也。識者於是歎公法之不足恃也」；另如李鴻章幕下、精通多國語文的馬建忠亦謂：「泰西之講公法者，發言盈廳，非說理之不明，實所利之各異」、「辦交涉者不過藉口公法，以曲徇其私」；又如變法維新先驅的王韜認為「國強則公法我得而廢之，亦得而興之；國弱則我欲用公法，而公法不為我用」。
積極擁護者，代表人物即李鴻章。憑恃自己「生涯半外交」的豐富經驗，向來奉國際公法為圭臬。其曾主張「恃強違約，萬國公法所不許」。甚至到了甲午戰爭前夕還飭令前線「兩國交涉，全論理之曲直，非恃強所能了事」、「誰先開仗誰先理黜，此萬國公例」。
另觀點持平，也最具啟發性的，應屬名臣張之洞質問：「夫權力相等則有公法，強弱不侔，法于何有？」另大儒鄭觀應在精研首部中國官方刊行的「萬國公法」後，於「盛世危言」一書中即一語道破：「蓋國之強弱相等，則藉公法相維持。若太強太弱，公法未必能行也」、「有國者惟有發奮圖強，方可得公法之益；倘積弱不振，雖有公法何補哉？」
今日委國所以主權遭美侵犯、資源被奪、公理正義不得伸張，公認正係雙方國力懸殊所導致。但反觀東北亞局勢，儘管南北韓對峙嚴峻、邊界無險可守、零星衝突時有所聞。然1953年由韓戰參戰各方簽署、迄逾72年的「朝鮮停戰協定」卻始終維持不破。箇中關鍵，除北韓擁有嚇阻性核武、南韓軍力不弱外，更在於圍繞半島包括美、日、中、蘇諸強權長期相互牽制、形成戰略均勢。此亦足印證前述張、鄭兩人的洞見卓識。
回頭看兩岸情勢。在近乎叢林法則的所謂「唐羅主義」效應下，鑑於美國「正逐漸疏遠部分盟友，擺脫國際規則的束縛」，法總統馬克宏已提醒「台灣是否會被進一步包圍」。但共軍是否複製美侵委模式，鋌而走險，爰上推理，我想終究仍取決於對岸準備、我方避戰、備戰作為，及美、中力量對比等不確定的現實條件。一時難有定論。
然不可諱言，畢竟中、美同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享同等份量的發言及否決權。何況北京當局一貫定位「台灣議題屬中國內政」，不承認兩岸間有國際法適用的餘地。故萬一台灣有事，吾人對該法與國際組織能否發揮約束制衡、恢復維持台海和平，實不容樂觀。
正視委國慘劇，尤須牢記「惟有發奮圖強，方可得公法之益」。否則下場恐像一戰後代表我國參加巴黎和會的外交總長陸徵祥。面對列強施壓，只能徒嘆「弱國無公義，弱國無外交」了。 （相關報導： 川普無視國際法？放話習近平「我任內間不敢動台灣」 另外兩國也被點名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