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健保支出逼近兆元、人口快速老化,台灣真正的風險,不只是財務壓力,而是制度仍停留在「生病之後才介入」的錯誤時間點。
當台灣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醫療體系正面臨一個結構性的轉折點。依中華民國內政部統計,截至2025年底,65歲以上人口占比已突破20%,總人口並持續負成長。這不只是人口變化,更是整體醫療與財政體系壓力的起點。
台灣的人口老化具有明顯的壓縮特徵。自2018年進入高齡社會(14%),至2025年跨入超高齡社會(20%以上),僅約7年時間完成轉變,顯著快於多數已開發國家。人口結構的快速轉換,意味著制度調整的時間也被同步壓縮。
依國家發展委員會人口推估,老年撫養比將由2023年的約4:1,於2035年下降至約2:1,並在2050年前後進一步逼近1.5:1。換言之,支撐制度的工作人口正在減少,而醫療與照護需求則持續上升。
此外,台灣平均壽命已超過80歲,但健康餘命與平均壽命之間仍存在約7至8年的落差,顯示慢性病與失能問題高度集中於生命後段。醫療與長照資源因此被動向後端傾斜,形成長期財務壓力。
然而,問題的核心並不只是「支出增加」,而是「資源配置錯位」。
目前台灣醫療體系仍以疾病發生後的介入為主軸:生病才進入醫療體系,失能才銜接長照服務。預防醫學長期未被制度化,使慢性病負擔持續累積,醫療與長照需求同步擴張。
更關鍵的是,現行健保支付制度仍以論量計酬為主,使醫療行為傾向於「處置與治療」,而非「避免疾病發生」。當制度誘因如此設計,再高效率的醫療體系,也難以逆轉慢性病主導的結構趨勢。
國際經驗已提供清楚方向。包括日本與新加坡等長壽國家,並非單純依賴醫療支出,而是將預防醫學制度化,透過早期篩檢、社區健康管理與生活型態介入,有效降低疾病發生率。換言之,這些國家降低的,不只是死亡率,而是「發病率」。
對照之下,台灣近年也開始推動整合型健康政策。政府已啟動以「防疫一體(One Health)」為核心的2026–2030跨部會行動方案,整合人類、動物與環境健康治理,並由行政院統籌推動。此一方向顯示政策已逐步朝整合治理邁進。
然而,當前政策重點仍多集中於防疫體系與風險控制,對於慢性病預防與健康行為管理的制度化設計仍相對不足。在超高齡社會的結構壓力下,這樣的落差,正是未來醫療負擔持續擴大的關鍵原因。
因此,制度改革的關鍵,不在於增加多少資源,而在於是否重建前端的健康治理體系。
首先,應建立連續性的健康責任鏈,從風險篩檢、行為介入到長期追蹤,形成完整的健康管理機制。其次,需發展跨醫療、社區與長照的整合型角色,使健康管理不再斷裂。更重要的是,導入數據化健康軌跡,將管理重心由疾病紀錄轉向健康維持。
而制度能否真正轉型,關鍵仍在支付機制。
預防醫學若沒有給付,就難以成為主流。未來應逐步導入按成果給付機制,將健康改善指標納入支付,並支持運動、營養與戒菸等生活型態介入,讓健康成果與資源配置產生連動。
當台灣進入超高齡社會,真正的挑戰不只是人口老化,而是制度是否仍停留在錯誤的介入時點。
如果醫療體系只在疾病發生之後才出現,再多的資源,都只能被動追逐不斷擴大的支出。
健保最大的風險,不是花太多,而是介入太晚。 (相關報導: 健保財務黑洞有解?陳時中拋「證交稅」挹注 石崇良:舉雙手贊成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台灣教授協會常務理事、公共衛生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