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b在做些什麼?不只是文創園區 他們要用7公頃舊空總精華園區幹場文化實驗  

2019-01-13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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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舊空軍總部原址的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去年8月正式啟動。而對於當前台灣社會來說,文化實驗需要以占地7公傾多的巨大園區來進行嗎?而文化實驗究竟是什麼?(蔡親傑攝)

位於舊空軍總部原址的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去年8月正式啟動。而對於當前台灣社會來說,文化實驗需要以占地7公傾多的巨大園區來進行嗎?而文化實驗究竟是什麼?(蔡親傑攝)

位於空總基地舊址的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Taiwan Contemporary Culture Lab,下稱C-Lab),自去年8月正式啟動已過半年光景。文化部於本月9日,提出將於其中打造「當代藝術」、「音像媒體」和「社會創新」三中心。然而對於當前台灣社會來說,文化實驗究竟是什麼?為何又有需要,用占地7公傾多的巨大園區,進行文化實驗?C-Lab副執行長龔卓軍認為,其實如g0v改變了政府與社會溝通的方式,就是當代文化實驗的例子,只是大家沒用文化實驗的角度去看待,而文化實驗的意義,「是保證可以有更多選擇,把這個開放性、參與性,跟訊息詮釋的空間整個打開,讓你有更多的選擇。」

舊空軍總部的前世今生

C-Lab座落於建國南路、忠孝東路、仁愛路之間,前身可以追溯至1939年的總督府工業研究所,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則成為空軍總司令部基地,直至2012年空軍司令部遷移至大直。

在空總遷移前後,緊鄰帝寶、占地7.15公頃的園區如何運用,早已成為各方焦點,立法院一度有意爭取蓋國會大廈,時任台北市長郝龍斌,則欲蓋社會住宅,而行政院在2013年初,原擬將空總「台北城中城」開發案,規劃朝商辦、購物中心、商業飯店方向進行複合式開發,估可招商1000億,並與當時的華光社區、台北學苑開發案並列,聲稱將打造上述開發案為「台北六本木」。

20190112-位於空總基地舊址的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座落於建國南路、忠孝東路、仁愛路之間,占地7.15公頃的園區。(擷取自Google地圖)
位於空總基地舊址的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座落於建國南路、忠孝東路、仁愛路之間,占地7.15公頃的園區。(擷取自Google地圖)

然而,空總園區與華光社區等大型開發案,不但位址過度臨近,且類型相似,當時一度為外界詬病,時任閣揆江宜樺並於2013年5月叫停空總開發案,要求相關部會重新規劃,而後由國發會與台北市政府組成推動小組,朝文創產業專區定位,最後於2015年由時任行政院長的毛治國決議,全區保留暫緩開發,並採古蹟活化作法,作為孕育未來創新概念的發想基地。

「空總TAF創新基地」並於2015年3月正式啟動,行政院而後於同年11月成立「空總創新基地發展會」,由經濟部工業局領軍,規劃將園區分為創新推進工作坊、科技村、社會創新村、創客村、藝文村及古蹟等6區塊活化利用,其中,位於仁愛路側的碉堡,率先於年底變身為APP創業園區,開放社創團隊進駐,2017年10月,經濟部社企聚落及青創基地搬遷至該園區,並正式更名「社會創新實驗中心」營運至今。

20190110-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空總舊址實驗建築。(蔡親傑攝)
「空總TAF創新基地」並於2015年3月正式啟動。其中位於仁愛路側的碉堡,率先成為APP創業園區,開放團隊進駐。(蔡親傑攝)

其餘偌大的空總園區,則在2017年6月由工業局,移交予文化部主管,落實總統蔡英文政策白皮書中,「文化實驗室」之概念,去年起正式定名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Taiwan Contemporary Culture Lab,C-LAB),並由財團法人台灣生活美學基金會組成營運團隊,負責規劃執行,2018年8月18日正式啟動、對外開放。

在定位上,C-Lab帶有「實驗」性質,象徵文化最初的發展階段,將與文策院合璧,負責推動文化實驗的C-Lab,是文化的0到1的階段,負責文創產業的文策院,則是將1延伸至無限大;文化實驗場域,也是文化部長鄭麗君「首都文化雙軸線計畫」中,東西廊帶的重要拼圖,由東到西,與北市府所轄松菸文創園區、文化部正在修復的台北機廠、興建中的北部流行音樂中心,以及將於華山文創園區旁設立的文策院,形成「東西向文化創新廊帶」。

盤點7棟建物得拆除!文化部「以軟帶硬」模式「先進駐,再修復」

在此重責大任下,占地龐大的C-Lab園區首要問題,便是21棟主要建物的整復,負責修繕的文化部文創司自行政院核定計畫後,才得知過去軍區內,常為方便,而由阿兵哥自行整修水電線路,經年累月下,多棟建築竟無水電管線圖,過去接管機關,也未曾盤點全區空間,委託台灣省土木技師公會盤點、檢測後,發現共有7棟建物,因耐震能力不足,必須進行拆除。

此外,空總園區尚屬軍事機關用地,目前還須透過都市計畫變更,放寬允許使用項目,才能於園區內進行售票等商業行為,因此,文化部以不同於過往文創園區的「以軟帶硬」模式,先由營運團隊、文創工作者進駐,並於過程中逐步進行建築、公共設施等硬體的整復。

20190110-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空總舊址實驗建築。(蔡親傑攝)
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其中占地7.15公頃的園區中21棟主要建物的整復,成為首要問題。經盤點後,有7棟建物因耐震不足需要拆進行拆除。(蔡親傑攝)
20190110-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空總舊址實驗建築,舊房舍與新大樓形成對比。(蔡親傑攝)
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空總舊址實驗建築,其舊房舍與新大樓形成對比。(蔡親傑攝)

在以軟帶硬模式運作下,文化部已於去年底,和經濟部、科技部,共同向行政院提出C-Lab第二期(2020-2027年)整體發展計畫,期盼於其中建構「當代藝術」、「音像媒體」和「社會創新」三大中心,以「一機構三中心」模式,打造台灣文化創新基地。

「一機構三中心」—當代藝術

對於三大中心,C-Lab副執行長龔卓軍表示,其中當代藝術由於可見性比較高,「所以在第一年我們看到比較多的,是當代藝術展演。」

踏入C-Lab建國南路側的入口後,腳下便是藝術家楊俊以摩斯密碼、美軍任務代號為主軸繪製的線路,一路延伸至各場館,一旁則有巨大的「再基地」展覽看板,是由藝術家王俊傑擔任策展人,邀集11組藝術家在C-Lab園區內,以「實驗」作為發想進行創作,如鄭淑麗與馬修·富勒(Matthew Fuller)於圖書館的「Sleep 79」計畫,以睡眠為主題策劃系列展覽與活動,並於圖書館大廳放置睡眠車床,每週晚間邀請張鐵志、林強乃至唐鳳等人,朗誦詩集、科技計畫書等各色各樣的「床邊故事」;又如陳建志於戰情大樓策劃「空域」,透過AR技術、人造煙霧,讓觀眾與各色軍機一同翱翔天空;而在過去軍方舉行集會的中正堂,則播放著美國藝術家肯·瑞納多(Ken Rinaldo)以軍武、戰爭為主題的動畫影片,前廳則有明日和合製作所的「林愛國招募計畫」,以「娘娘腔、人妖」等組成軍儀隊,反諷社會過去對於男性與軍事的刻板印象。

綜觀園內展覽、活動,龔卓軍也特別提到,這些活動,最初都沒要求要與軍事或者空總基地有關聯,但當藝術家進來之後,許多都會自然而然地,將作品與這個場域產生連結。

而在入口左手方,則是開放「Creator」種子團隊進駐的大樓,提供創作者工作空間與經費補助,更不同於過去藝文補助形式,並未明確要求最終的成果呈現形式;在大樓裡,已有13組視覺藝術、表演藝術等各類型團隊,從去年8月開始進駐,作為表演排練場、裝置工作室,或者共創討論空間等用途,第一期計畫並將於1月31日結束。

20190110-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空總舊址實驗建築。(蔡親傑攝)
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開放團隊、文創工作者進入後並未要求其展覽作品須和空總作關聯。但藝術家而會自然而然地,將作品與這個場域產生連結。(蔡親傑攝)

對此,文化部藝發司長張惠君指出,C-Lab由於外界都很關關注,必須很快有效果出來,所以包括再基地展覽,或者去年9月的Summer Festival夏日青年藝術節,還有蚊子電影院等活動,都很努力去做,讓里民、居民很容易進來參加,希望可以讓大家更認識這個地方,根據統計,迄今各項交流活動、講座、工作坊等,共吸引逾3萬人參與。

文化部指C-Lab須儘速展現效果,而實驗過程為何需要展現?

龔卓軍並指出,今年進一步希望將大型展覽計畫跟Creator團隊結合,把「實驗」的過程做一定程度的展現,第一年因為沒有夠長的時間,讓策展單位展現實驗過程,所以成果就比較接近活動的樣子。

對於實驗過程為何需要展現?龔卓軍以台灣東部文化廊帶的形成舉例,談到2002年時,有十多個人到台東都蘭的海邊,以「歸零」為構想做3個月的計畫,不要美術館、不要把藝術創作放在心上,撿了很多漂流木搭建廚房、居住的地方,可是這些人其實都有藝術背景,像是安聖惠、饒愛琴等人,所以其中慢慢就會出現創作的部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包括東管處都慢慢注意到這件事,西部藝術圈的人也開始跑過去,越做越多,越長越多,漂流木這個材質,就開始變成一個很強烈的創作語言。

龔卓軍強調,整個過程中的組織型式、材質運用的方式,全部都是公開的,也沒有預設目標是要做展覽什麼的,可是結果是群聚效應產生,都蘭糖廠慢慢有人進駐,產生音樂、視覺種種的展覽,如果這個過程不開放、不讓別人參與,變成弄個補助計畫,給40萬讓3、4個人去做,就不會有人知道發展的過程,就算發明了什麼東西,延展的速度也會減緩,然後換下一個案子後,又要全部換新重新做;他認為,如果要談文化生態系,就是一定要打開開放性,如果沒有打開參與性跟學習性,其實就只是多了一個美術館或是藝術中心而已,而從技術層面來講,開放性可以容許一定程度的錯誤,也容許很多偶然性的創意發生。

「一機構三中心」—社會創新

針對社會創新中心,龔卓軍指出,這部分將結合今年度力推的「循環城市」主題,循環牽涉到舊的歷史生活形式,排放出來的垃圾、廢料或記憶的殘渣,如何分類重新再利用,這些最基本、非常老的議題,再到新的材料的開發。

他並以目前已可經清潔、消毒後,回收出再生紙漿、塑料的尿布為例,指出像這樣大量的垃圾,不能變成某些發電材料或是特定材質嗎?相關研發,台灣國內其實是有人在做,但是都被鎖定在科技部或科研單位裡面,研發的過程,還沒有跟文化單位、藝術單位或城市建築單位合作過,像成大建築系就有在研發未來城市的建築材料,但這個研發,本身就要涉及到台灣的氣候、濕度、地震、颱風、光線等問題,要整體性地進入城市生活,了解有哪些部分要考慮,是不是有歷史記憶的部分,可以運用在材料裡面。

「老議題新材料」發展新文化資源

「因此從社會創新這部分來講,它的發展本身就跟城市未來的生活息息相關,」龔卓軍說,放在東西文化軸線中,跟其他場館相較,C-Lab第一個訴求,「就是我們近未來的整個城市生活,究竟是怎麼樣?」

另一方面,他則從合作主義的面向切入,指出台灣大學PLUS平台,去年底於C-Lab舉辦了「循環城市進行式」論壇,包含食物銀行、循環服裝社等十幾個國內合作社、循環經濟單位都有來,在循環經濟外,也將結合open source的開源運動,以合作主義為主題討論,思索如果文化實驗場這個地方,開發或發展出一批文化資源,他的分享形式是什麼?譬如著作權的思考,比較是在網路數位部分,透過網路工具的思考方向,對於新的經濟模式、研發單位形式進行思考,這些都將彙整到循環城市這個大主軸下。

20190112-台大大學PLUS平台在去年底,於C-Lab舉辦了「循環城市進行式」論壇。(擷取C-Lab活動專頁)
台灣大學PLUS平台在去年底,於C-Lab舉辦了「循環城市進行式」論壇。(擷取C-Lab活動專頁)

「一機構三中心」—音像媒體

而在音像媒體中心方面,C-Lab已於去年10月和法國龐畢度中心的「音樂與聲響研究中心(IRCAM)」 完成合作意向書及相關子約的簽署,將從人才互訪、國際共製、研發以及展演等領域進行交流,以更將在2020年底前,共同合作於C-LAB設立一個聲響實驗室。

龔卓軍解釋,台灣其實有蠻多在演唱會、音樂會、劇場等音響領域工作的音效人員,國內有一些音樂學的老師,過去也是從IRCAM,取得同於高級演奏文憑的學歷,然而這樣的訓練傳統、機構,過去在國內尚未被整合過,或者沒有品牌,而歐洲最老的品牌之一就是IRCAM,C-Lab希望透過合作,在台灣逐漸建立這樣的人才培育中心。

各型態文化產業前端合作 孵出研究人才

龔卓軍談到,音響、音樂的研究人才,若不跟劇場、VR、AR,或者新型態的音樂會形式等文化產業前端合作的話,大概是沒辦法落地的,法國方面也是這樣認為,「如果我們這邊的建置計畫,不跟生態環境結合,便無法發展出適合我們的軟體,就只會適用在歐洲的狀況。」

對於人才培訓,龔卓軍解釋,現今的大學在職專班、碩士班或博士班,也有一些職業訓練的意味,但這些訓練,可能無法直接針對某些大型計劃,如果有大型的實驗性展演,像是世大運的聲音搜集計畫,台灣究竟有什麼地方,可以整合這樣的實驗?今天的大學不一定能針對專案去開一個班,然後訓練一批人。

龔卓軍認為,現今的大學因為專科化,切割得非常的厲害,現在音樂學院裡,完全不管劇場的聲音問題,就是學演奏、搞音樂會,可是對劇場環境的音效處理,就沒有連接,也不會開設相關的課程,因此很少有這樣跨界的人才,但要處理劇場的計畫,還有大型展演的現場聲音、音效等問題,就需要跨領域的研究。

 20181026-文化部長鄭麗君(右)9月中旬親赴法國,與法國音樂與聲響研究中心(IRCAM)_總監馬德內(左)共同簽署合作意向書。(文化部提供)
文化部長鄭麗君(右)9月中旬親赴法國,與法國音樂與聲響研究中心(IRCAM)_總監馬德內(左)共同簽署合作意向書。(文化部提供)

針對台灣目前跨領域現況,龔卓軍指出,是理工的就非常理工,完全處理技術面,像VR團隊中,有一部分是電機理工背景,他們研發的技術能力可能非常高,但沒有那麼快能延伸到視覺、劇場、舞蹈領域做運用,他也談到,如今美術場館裡,缺乏燈光控制領域的人員等問題,就是因為沒有這個沒有這個平台,可以集中訓練。

在跟IRCAM合作的組織性思考裡,龔卓軍表示,就會想說要有教育、培訓的計畫,跟法國方面合作,且還要有田野調查的基礎,要把國內的聲響環境有哪些需求、哪些領域的人遭遇到什麼困難調查出來,這個調查目前也正在進行,預計先做15到20位的訪問,來先了解台灣整體的聲響環境、文化生態是什麼狀況。

文化實驗的意涵與必要性

「我想文化部也有意識到實驗的這種需求,要用這樣的論述,更新過去文創產業的論述。」綜觀C-Lab三大中心與整體思維,都環繞於「實驗」主軸,龔卓軍也對於文化創意產業至今面臨的困境指出,不妨可以多進一步思考,什麼叫文化實驗?

他認為,其實社會上已經有蠻多例子,只是大家沒用文化實驗的角度看待,比如g0v,他們對政府施政的數據、資料視覺化,還有懶人包的重新整理,一定程度改造了政府跟社會溝通的形式,而在太陽花學運中,若以維護台灣的經濟自由來看待,那g0v扮演的角色,比中央政府積極很多,讓整個運動中訊息的連結跟傳佈,維持了開放性跟參與性,也興起了所謂的黑客松,這其實就是一個文化實驗。

20190112-g0v「零時政府」2012 年底逐漸成形,為一致力推動資訊透明化的社群,主要開發公民參與社會的資訊平台與工具。C-Lab副執行長龔卓軍指出g0v 就是一個很好的當代文化實驗的例子。(擷取g0v網站)
g0v「零時政府」2012 年底逐漸成形,為一群工程師致力推動資訊透明化的台灣線上社群,主要開發公民參與社會的資訊平台與工具。C-Lab副執行長龔卓軍指出g0v就是一個很好的當代文化實驗的例子。(擷取g0v網站)

「一小群人掌握技術,他並不是封閉性地去申請專利,不是公司化的思考,而是合作主義的思考。」龔卓軍認為,g0v作為一個文化實驗,對整個數位文化的影響,對黑客松形式的推波助瀾,直到現在有唐鳳擔任政委,都代表了這個文化實驗的力量,如果沒有這種文化實驗撐開新的社會溝通形式、社會媒體平台的話,經濟自由的保存,其實可能在某個關卡就會擋不住,「所以文化實驗是保證你可以有更多選擇,把這個開放性、參與性,跟訊息詮釋的空間整個打開,讓你有更多的選擇。」

以實驗作為主軸運作,實驗過程也跳脫大眾過往對文創園區的想像,C-Lab成果究竟會如何、社會大眾是否能夠理解,都需要時間等待發酵並觀察。對此張惠君站在文化部督導的角度,倒持正面態度,表示5年前所有藝文設施,都被國發會要求要有30%的自償率,但現在所有立委,都開始可以接受沒有自償率,整體社會對於文化的接受與理解,確實是有逐漸前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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