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再見,黨主席總統再見

2018-11-19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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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前倒數一周,奔波各地輔選的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大概沒想到,候選人沒暴投,反倒是他失言暴投。(甘岱民攝)

選前倒數一周,奔波各地輔選的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大概沒想到,候選人沒暴投,反倒是他失言暴投。(甘岱民攝)

國民黨主席吳敦義一席「夭壽肥滋滋大母豬」的談話,在選前一週掀起又一波高潮,幾個黨籍地方首長參選人,第一時間紛紛切割,韓國瑜甚至說出重話,吳也旋即公開向陳菊道歉。道歉歸道歉,吳敦義仍駁斥「豬隊友」一說,並再次強調,身為前黨籍高雄市長參選人黃俊英的朋友,對黃當初遭陳菊以「走路工」奧步,導致以微差距落選鬱鬱以終,「內心悲憤莫名」。

綠營本在韓流大軍包圍裡坐困愁城,吳主席卻提供了一個破口,讓綠軍得以突圍,並進行一輪猛攻,此前士氣大振的藍營支持者則心情複雜。由於藍軍參選人選舉主軸,大都是避免傳統意識形態的藍綠對決,主打民生議題,吳的發言是脫軌演出,對選情造成負面影響。

然而,藍民普遍認定當年陳菊確實是以造謠的骯髒手段勝選,吳敦義批之「肥滋滋大母豬」,應該道歉的對象是母豬,不是陳菊。加上這次綠營又以抹黑,抹紅,抹黃的手段全面圍剿韓國瑜,前高雄市長吳敦義亦遭波及,主席回嗆陳菊「母豬」,不過禮尚往來,剛好而已。

主席你瞎說什麼大實話?讓藍民心情好複雜。

參選高雄市長却因選前「走路工事件」衝擊,最終以一千多票之差落選的已故考試委員黃俊英。
參選高雄市長却因選前「走路工事件」衝擊,最終以一千多票之差落選的已故考試委員黃俊英。

選舉就是一場一場的罵戰,有人失言道歉,有人失言還硬拗,刀光血影的攻防並不足奇。但這一樁主席援軍親征卻反遭前線將領拒援的事件,恐怕有其深刻的意義。大哉問曰:黨中央弱化,是否乃台灣政黨政治的進化?

吳敦義失言打亂藍營選舉節奏,不是單一事件,數日之前還有馬英九的「不排斥統一」,亦遭前線作戰的將軍們視為反輔選。黨內兩顆太陽的「走鐘」,顯示國民黨在本屆選舉,並無一個整齊劃一的全台選戰主軸,以致前線與後方帥營各打各的,削弱了整體戰力。

誠然,每個縣市狀況不同,選戰主軸當然也有差異,但黨中央總該有一個戰略大方向,好讓黨籍各縣市參選人在異中求同,清晰地展現黨的風格形象與政治品牌。綠營雖然也有各縣市戰將各自為政的現象,但民進黨中央一開始就打造「假新聞」,「外來勢力影響台灣選舉」的選戰總綱領,讓前線將領得以在戰況不利時,使用黨中央給予的思想武器反守為攻。

藍營卻是沒有的,這也是藍民對神隱主席吳敦義始終不諒解的地方。

20181118-馬英九、郝龍斌、朱立倫出席台北市長候選人丁守中「贏回台北」中山、大同聯合造勢大會。(蔡親傑攝)
前總統馬英九日前「不排斥統一」說也差點成為藍營的選舉亂流。圖為馬英九、郝龍斌、朱立倫出席台北市長候選人丁守中「贏回台北」中山、大同聯合造勢大會。(蔡親傑攝)

藍軍的絕地反攻與戰略大方向,是遲至9月韓國瑜聲勢竄起,10月號召「拒絕意識形態干擾」,「主打經濟民生」,才逐漸成為全台藍軍的選戰主軸。至少,台南高思博響應,台中盧秀燕響應,然後桃園陳學聖,新北侯友宜與台北丁守中隨後也都跟上了這個異中求同的軌道。這麼看,就了解馬英九與吳敦義的脫軌演出,為何反受前線回頭圍剿了。

藍民倒也不必過於苛責馬吳兩顆太陽的豬隊友表現,因為這是數十年來,國民黨頭一次在毫無資源的狀況下選舉,黨中央根本沒有力量約束或指導地方選將該怎麼做。馬的走鐘是在自家基金會裡的「類學術研討」,吳的走鐘則是在高雄市雲林同鄉會裡的發言,都是閉門演說,而非對外展示黨中央的選戰路線。馬吳的錯,是缺乏在思想戰略上與各縣市戰將的橫向溝通,而這也是國民黨長期以來缺乏足以號令全黨的中心思想之故,畢竟,沒有思想武器就難以集中戰力。

前兩次大選藍民大舉棄投,主要也是為此。好不容易,國民黨出現了一個強調政黨思想重要性的洪秀柱,卻又被黨內本土主流與吳敦義給壓抑下去了。

這次選戰,國民黨內保守派原本只想重拾他們最熟稔的組織戰,在民進黨執政包袱下套利,以圖小勝。故而,除了批評民進黨執政荒腔走板,並無自己的亮點,看丁守中,盧秀燕,陳學聖與高思博一開始以走訪基層,整合地方派系的戰法為主,就一目了然。至於不太像國民黨的侯友宜,則旨在持盈保泰,亦無突出之處。但韓流改變了一切。

sakeibei:台中「北神探、南菜販、中主播」三都市長候選人合體,韓國瑜、侯友宜、盧秀燕。(侯友宜辦公室提供)
「韓流」改變了盧秀燕等候選人的傳統戰法。圖為台中「北神探、南菜販、中主播」三都市長候選人合體,韓國瑜、侯友宜、盧秀燕。(侯友宜辦公室提供)

韓國瑜在綠營根據地以超越藍綠的議題戰絕處逢生,是以往國民黨想都不敢想的打法。在韓流竄起前,國民黨中生代江啟臣在8月時仍以柯文哲的中間路線為典範,呼籲黨往中間靠攏,卻不知自己黨內有一個比柯更可靠而強大的韓國瑜,可以改造國民黨體質。當時江啟臣不知道韓國瑜嗎?當然知道,因為韓國瑜在去年選黨主席時,就展露了其超越國民黨的氣質,但為何眼光放在假想敵柯文哲,而不是自己人韓國瑜呢?恐怕是因為江本人就是地方派系產物,打從心裡不信韓國瑜能在沒有地方派系奧援的地方竄起。

國民黨內充滿了以結果論英雄的保守氣息,所以不能識英傑於其寒微之時。

在兩黨支持度同樣低靡的時候,地方大選是催生政治明星的機會,因為兩個黨中央都弱化,兩個黨主席都是票房毒藥。現下誰是明星已很明顯,綠營中只有鄭文燦,林智堅能在一片「倒綠」狂潮下倖存,但他們靠的是執政優勢,手握資源,還稱不上什麼英雄人物。藍營的韓國瑜則是旱地拔蔥式的巨星,不但能改變藍營,還可能將改變台灣政治。

因此,往好的一面來看,山窮水盡的國民黨,反而有更大的動力徹底蛻變,讓大於黨的政治明星,有真實民意基礎的戰將,翻新自己的黨。從這個面向來看,黨主席不必然是未來總統人選,而應將主席角色轉換為奪回執政權的推手,黨內政治明星最有力的助手,一如2007年的黨主席吳伯雄。

這才是吳敦義「母豬事件」最深刻的正面意義。

當年的黨主席吳伯雄,甫當選就開始推動「國親合作」,帶領國民黨在立委選戰中獲得2/3席次的大勝。然後在「總統」選舉前,連續召開多場記者會,親自操刀「反奧步」作戰,以全心全力輔助政治明星的總操盤手角色,為馬英九,蕭萬長奠定勝選基礎。接著,在馬執政後,吳伯雄再以執政黨主席身份率團前往大陸,展開六十年來第一次的政治高峰會,為兩岸和平交流搭建了踏實的橋樑。

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決戰黃金週,首場自辦造勢晚會今(17)晚在鳳山登場。(新新聞柯承惠攝).JPG
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決戰黃金週,首場自辦造勢晚會今(17)晚在鳳山登場。(新新聞柯承惠攝)

重點不在於吳伯雄這個人的胸襟氣度,而在於黨主席的角色,不需要是「當然總統候選人」,為襄助黨內政治明星而退居幕後輔選,一樣能為政黨發揮積極的正面作用,並受人敬重。

這次選舉,民進黨因執政包袱,以及韓流狂掃全台而有全面潰敗的危機,用盡一切骯髒手段止血是必然的。東廠促轉會,西廠中選會,連故宮都被當成選舉工具利用,集所有黨政資源猛攻韓國瑜一人還不夠,駐日代表也回台在高雄助選潑韓髒水,藍綠對決態勢高漲,連金馬獎典禮都能成為政治角力的戰場,執政黨選情之危急,可見一般。

韓國瑜最近造勢場連續破十萬人參與的紀錄,集萬丈光芒於一身,在其陰影下找位置曝光的何止陳其邁,蔡英文,柯文哲?連同黨的馬英九,吳敦義,朱立倫都被邊緣化。雖有輿論倡議國民黨大老趁勢退隱,不過,我認為只要國民黨在選後能徹底整骨,2020勝選機率不高的大老們願意退居幕後,協助黨內有實力與潛力的人出頭,並戮力在兩岸關係邁向正常化的推動上盡自己一份心力,一如當年的吳伯雄,就不需要淡出。

川普也不是共和黨黨魁,初期甚至引起共和黨內亂與群起抵制,今天呢?選票政治,有吸票能力的人最大,而其人不見得是黨主席。過幾天就要投票,現在正是檢討黨主席功能時候,一時失言算不了什麼,怕的是因黨主席想選總統而耽誤了黨的再造,以致主席失能。

國民黨雖問題重重,但幸運遇上了重生的機會,支持者們也等這一天很久了,吳敦義若想留下好名聲,不妨從這一步開始。

再見,黨主席總統再見。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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