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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瑜觀點:台灣已是美中決戰場,美國必挺民進黨

2018-11-12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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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莫健接受TVBS訪問表示對「外在勢力」介入台灣選舉的憂慮(這一訪問TVBS已經下架),忘了他代表的也是(外在勢力」。(總統府)

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莫健接受TVBS訪問表示對「外在勢力」介入台灣選舉的憂慮(這一訪問TVBS已經下架),忘了他代表的也是(外在勢力」。(總統府)

在台灣問題上,假如華府卯起勁來,迫使北京讓步,那北京的威信勢必將會一落千丈,甚至國內也會出現動盪,美國將可持續稱霸下一個50年。相反的,如果是北京卯起勁來,逼退了華府,就輪到是美國的威信就將一落千丈,北京在未來20年可以立於不敗。除了台灣,他們之間找不到其他議題,還會有這種完全攤牌效果。

所以,儘管一直在準備,他們都沒把握是否要進行這場你死我活的終戰。至於誰在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準備好了,與台灣人的想法無關。台灣人就算很想獨立,只要華府沒有準備好攤牌,也獨立不了;同理,台灣人就算想統一,只要北京沒準備好攤牌,也統一不了。

適逢台灣選舉將至,根據各方引述TVBS獨家、但TVBS自己已經刪除的一項訪談,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莫健表達了對「外在勢力」干預台灣選舉的憂慮,其實莫健自己就是最大的外在勢力,但他竟沒有意識到,這是因為華府從沒想到美國隊台灣會是外在勢力。華府干預台灣毫不稀奇,本來台灣就是美國的勢力範圍。現在關鍵在於,北京愈來愈想追求國家統一,給台北壓力,兩強於是開始針鋒相對。莫健說漏嘴的,就是美國擔心國民黨會勝選

向來人們不相信美軍會為台獨而戰,但誰也沒有想到,這幾個月以來,從總統到國會領袖,再到前線將領,今天華府上下一致主動在挑起台灣問題。對此,美國的老牌中國通從季辛吉到藍普頓都不以為然,似乎只有台獨依舊浪漫憧憬美國的支持。然而,若大家站在華府的全球戰略及歷史爭霸的角度裡就會了解,固然華府不會為台獨設想,但挑動台灣問題的動機所在大有。

為慶祝《台灣關係法》40周年,總統蔡英文今天接見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總統府提供)
慶祝《台灣關係法》40周年,總統蔡英文接見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總統府提供)

當前華府遭遇的爭霸問題,在老牌中國通季辛吉的時代不存在,尼克森面對的中國國力不振,對台灣的戰略價值不必重視,但川普時代中國國力崛起,台灣的戰略價值大大不同。台灣從作為北京制約美國的戰略工具,讓華府不堪其擾,演變成為華府制約中國的戰略工具,讓北京防不勝防,變化不可謂不大。

如今華府的鷹派眼裡看到的是,中國崛起已經挑戰美國的立國精神,在這個前提下,台灣問題絕對不是什麼地緣戰略、第一島鏈問題,甚至不是台獨自以為的民主自由的問題。雖然民主自由涉及兩國立國精神的對峙,如果北京對台灣根本沒有統一的政策,那台灣的民主自由表現得再腐敗,華府也無所謂。台灣的重要性突然暴增,是兩強爭霸浮上議程以後的事,不是兩強爭霸的原因,而是華府要保衛美國霸權所引發的後果,對華府的重要性尤其飛速提高。

立國精神對峙了,所以爭霸;爭霸了,所以台灣重要了。認為自己對美國重要的台獨勢力,或認為太空時代台灣已經失去價值的統派,都不是從華府看台灣,所以沒有認識到,失去軍事價值的台灣,還是有其戰場價值,亦即作為摧毀北京威信的戰場。他們更沒有想到,華府要爭霸,這與台灣民主自由與否,完全無關。這是為什麼自川普以降,民進黨就算侵犯司法獨立,剝奪私有財產權,違背憲法誠信原則,華府還是必須力挺民進黨的原因,因為華府不容兩岸重新接近,破壞華府在台灣的戰略控制。

知道自己在台灣問題上面臨背水一戰的北京,不論如何迴避攤牌,必須積極的、全面的準備攤牌,可是,不論如何準備攤牌,或準備得有多好,仍必須迴避攤牌,因為風險太大了。至於華府愈來愈意識到台灣的戰略關鍵性,並不是看上台灣本身有什麼不可取代性,而是看到北京的軍事準備全神貫注於此,可能讓美國的戰略威信受到重創,一蹶不振,所以跟北京一樣是退無死所。

20181108-美國售台的海軍兩艘派里級巡防艦「逢甲」(PFG-1115)和「銘傳」(PFG-1112)軍艦8日上午在高雄左營舉行成軍典禮,由總統蔡英文主持。(蘇仲泓攝)
美國售台的海軍兩艘派里級巡防艦「逢甲」(PFG-1115)和「銘傳」(PFG-1112)軍艦在高雄左營舉行成軍典禮,由總統蔡英文主持。(蘇仲泓攝)

本來兩強有默契,各自用模糊的一個中國政策,避免攤牌,這就足以防止台海形勢升高,但如今華府要壓制中國,而北京要抗衡美國,在其他方面並沒有真正可以一決高下的場合,比如南海,就算衝突升高,但無法聚焦,無法結束,曠日持久;再比如貿易戰,總是太多其他國家捲在複雜的利益糾紛中,勝敗如霧裡看花;又比如華府迫使北京開放外資,北京如果開放,對北京也有好處,只不過內部的利益面臨重分配,但絕不至於因為北京讓步開放,就認為中國輸了。

相對於此,在台灣問題上,一旦升高,任何一方無法輕言退讓,因此中美兩強真的要一決高下的話,唯有在此。如果華府推著台北發動激進的政策,而北京無法制止,北京將在全世界都抬不起頭。華府只有在台灣問題壓制住北京,才可以算是讓中國臣服。美國軍方日日夜夜設想如何做到這一步,北京也是一樣,不得不把最主要的軍事任務,放在台海阻卻華府軍事介入。

中國崛起對華府已經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一個一黨領導的體制,試圖回收一個方方面面都依附於華府,唯華府視聽的兩黨體制,前者且日益成為其他威權統治政體的模範,並支持他們從事建設,鞏固政權,擺脫美國的影響。華府雖然決心加入在印度太平洋地區為各國建港修路的美國式一帶一路投資,試圖抗衡中國,但對中國而言,這絲毫不構成挑戰,北京實際歡迎華府將國際競爭轉化為發展投資的競爭,即使讓美國取代中國成為世界基礎建設的領航人也無所謂。

因為兩強以前從來沒有想要一決高下,更不願意一決高下,導致台北很尷尬,若追求獨立就被華府壓制,反過來追求兩岸和解,也被華府設限,動輒得咎。不過,一旦華府決心要發動美中攤牌的話,賦予台北的任務就會變得清晰起來,當然,被華府綁在坦克車上向前衝的台北,也不好受,除非是日日夜夜想要反攻大陸而求戰的蔣介石年代,或認為兩岸終須最後一戰的台獨領導。

美國國防部提供的圖片顯示,薩德反飛彈系統發射攔截彈,成功試射(資料照)。「薩德」(THAAD)是「末端高空區域防禦系統」的英語簡稱的譯音。
中韓關係一度因為薩德系統的佈署而惡化,使南韓積極拓展多元化市場。「薩德」(THAAD)是「末端高空區域防禦系統」的英語簡稱的譯音。

即使如此,也不是想要反攻或想要台獨就可以期盼到美中決戰。事實上,正是因為華府還沒有下決心,所以美中還沒有準備好開戰。不過,川普上台以來營造的決戰氛圍,同時席捲華府與國會山莊,導致台灣必須牢牢掌握在手的戰略認識無比清晰。莫健警告台灣選民要警覺北京所偏好的候選人,難道不是華府在台灣問題上不再對北京讓步的一次熱身?台北高層溢於言表的興奮,是認為台獨有望?還是認為身先士卒很光榮?身先士卒是有道理的,因為就算要決戰,華府放在前線擋飛彈的,當然是台灣人自己,而不是美國官兵。

從北京對薩德系統部署的反應就可以看出,北京當時懲罰的對象是首爾,不是在幕後操弄的華府,雖然外界指為色厲內荏,然而對台灣的重要含意當然是,北京在台灣問題與華府對立的時候,只要華府如所期待推上前方的是台灣人,北京未必要考量兩岸之間血濃於水的感情,而頗為可能就直接進行懲罰,就像當初對首爾那樣。唯有如此,可以讓美中之間迴避最後攤牌,繼續在台灣問題上保持某種模糊的默契。

由此推論可知,莫健來台配合民進黨的選戰策略,假惺惺對傳言中北京干預台灣選舉表示關切,固然是不希望兩岸之間回到國民黨時期的和解狀態,以免失去當前邁向戰略對峙的美中局勢下的一個絕好棋子,但也同時是擠壓北京,質問北京是不是要走到攤牌那一步,要的話,放馬過來,華府已經準備好了,不要的話,就必須徹底開放中國的資本市場,放棄成為製造大國。

民進黨繼續執政讓華府可在有利於自己的時機隨時攤牌,但同時又保持不需要立即在台灣問題上與北京攤牌的彈性,或在其他議題上僵持不下的時候,藉由台灣問題進行戰術騷擾,戰略訛詐。只要掌握到華府這個思維,民進黨為了鞏固政權幾乎有了一張侵犯民主自由的空白支票。矛盾的是,物極必反,華府給的空白支票,如果過度提取,勢必影響民進黨在台灣的統治信用,民進黨應該審慎兌換,才能不辜負華府的戰略寵幸,為盟邦建立可長可久的勢力範圍。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中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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