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伊朗的支持其實也無助解決以巴衝突,反而導致問題更加難解。一方面,哈馬斯得到了組織運行的資金、行動所需的軍備,以及由德黑蘭協助訓練的戰鬥人員、高級指揮官,不僅成功抵禦以色列對加薩的多次軍事行動,還有能力對以色列持續發動襲擊;可是伊朗的介入也導致以巴問題與以色列-伊朗代理衝突相互糾纏,巴勒斯坦武裝鬥爭雖然因此再獲能量,卻也被鎖在以德黑蘭為主體的鬥爭網格中,成為「伊朗擴張」的一環,這也加劇了以色列殲滅哈馬斯的敵對意志。
屠殺為什麼發生
從這裡回顧2023年的「阿克薩洪水行動」、以及隨後爆發的加薩戰爭,前述歷史遠因與地緣近因,其實都發揮了一定作用。
首先就是以色列強硬派的全面掌權。2022年納坦雅胡再任總理後,利庫德集團與極右小黨結成執政同盟,新政府的極右勢力不僅大力支持擴張猶太定居點,也主張要對巴勒斯坦人採取更強硬政策,包括提高對於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社區的監管,還有升級對東耶路撒冷的控制,這就導致了新一波阿克薩清真寺(Temple Mount/Al-Aqsa Mosque)衝突:2023年初,猶太極端民族主義者和以色列安全部隊多次闖入阿克薩清真寺,並與在場的巴勒斯坦人發生摩擦,導致了多次暴力事件。毫無疑問,這些行為都持續激化巴勒斯坦社會的反抗情緒。
接著就是伊朗的背後支援。觀察「阿克薩洪水行動」的整體經過,哈馬斯不僅藉著地道網絡、火箭襲擊成功打擊以色列,也在過程當中展現了行動速度與作戰複雜性,足見其在以色列多年封鎖打擊下,還是保有一定軍事實力。而這當然是伊朗多年支援與培訓的直接結果,甚至就連「阿克薩洪水行動」本身,都可能是德黑蘭協助規劃而成。當然,這場行動究竟是哈馬斯主動提議發起、還是伊朗直接下指導棋,外界恐怕永遠不得而知,但德黑蘭能藉此收穫的短期戰略好處倒是很明顯:沙烏地與以色列的建交進程被迫中斷,伊朗暫時阻絕了以色列進一步滲入海灣的可能。
再來是阿拉伯國家的保持距離。綜觀加薩戰爭爆發後的中東各國動態,在言辭譴責與經貿動作上表態最硬的是土耳其,在軍事支援與實質干預上行動最硬的是伊朗,阿拉伯國家即便紛紛譴責以色列,卻除了卡塔爾、埃及的協助斡旋外,沒有其他關乎衝突降溫的實質動作,已與以色列建交的國家更沒有一國選擇斷交,只是不斷威脅要降級,而沙烏地雖被迫承諾「在巴勒斯坦建國前不會與以色列建交」,卻也沒有為了停止衝突進行實質努力。整體來說,阿拉伯世界群情激憤不假,但阿拉伯各國領導人普遍選擇與衝突保持距離,這顯然是「以阿和解」趨勢作用的直接結果。
而加薩戰爭爆發後,前述背景還是持續牽引衝突走向與脈動。以色列在強硬派全面掌權下,不滅哈馬斯誓不罷休,這就導致納坦雅胡持續在美國的「三階段停火協議」上新增條件、拖延談判,並且拒絕撤軍加薩走廊,更把衝突整體上升成「與伊朗邪惡軸心」的決戰,意圖強化自己在加薩的「反恐」正當性;伊朗則持續調動包括黎巴嫩真主黨、葉門胡塞武裝等「抵抗軸心」板塊干擾加薩戰事,最後導致以色列殺紅了眼入侵黎巴嫩,以伊兩國甚至上演導彈互射的危險場面,把整個中東局勢推到了大戰邊緣。
各方傾軋博弈間,加薩平民成了新一輪以巴衝突、以色列與伊朗代理戰爭的最大受害者,被高喊民主自由的西方國家集體漠視、被「反恐行動」與「反抗烈士」兩種極端情境夾殺蹂躪。整體來說,美國與西方的長年偏袒,導致了以色列的有恃無恐;以巴強硬派的互不相讓,導致了「兩國方案」的漫長腦死;阿拉伯世界的集體冷淡,讓巴勒斯坦議題成為地緣孤兒;伊朗對「抵抗軸心」的加碼動員,則讓中東安全共同淪陷。如今的屠殺場景,可以說是「兩國方案」徹底死亡的悲慘體現,而加薩平民的苦難,則依舊是長路漫漫、看不到終點。 (相關報導: 黎蝸藤專欄:以哈戰爭進入「所羅門困局」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香港01》國際評論主筆。本文原刊《香港01》,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