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五月,蔣介石幾乎完全脫離了國家事務,一九七二年七月,他的病情越來越沉重。一次意外感冒後,儘管他接受了加護照顧,但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糟。他的主治醫生寫道:「我記得有一次在日月潭,蔣先生找我進去問話,當時我便發覺他說話不太清楚,可能發作過小中風的樣子。」醫生開始擔心了,於是把他送到陽明山上的新居中興賓館,那裡比較涼爽。但不幸的是風水不太好。有一回他出去散步,突然在步道上就走不動了,還是醫師和警衛拿了把椅子才把他扶回來。但他每下愈況。熊丸建議他住院,蔣同意了。「好,我去住院」,他急促不清地說,但卻無法站起來。他的雙腿像凍住了一樣,癱進醫生的懷裡。熊給他打了一針,讓他甦醒過來,但不得不停止住院計畫。一群醫生從鄰近的榮民醫院趕來,蔣介石開始在家接受治療。七月二十一日晚,他如常寫日記,結果這變成他最後的一次日記:「雪恥。31今日體力疲倦益甚,心神時覺不支。下午,安國來訪,後與經兒車遊山下一匝。」
與此同時,全世界各地掀起一波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外交浪潮。一九七二年九月,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訪問毛澤東,中國大陸與日昇之國建立了外交關係。一個月後,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德意志聯邦共和國之間交換大使,之後也與許多其他國家進行了交換大使。
但此時蔣已不知道這一切了,他處於昏迷中。由熊丸帶領的醫生經常包圍著他,但他們無能為力。在熊的建議下,紐約羅切斯特(Rochester)大學醫學中心心臟科主任、著名心臟病專家余南庚博士應邀前來。但即使他也束手無策。蔣正慢慢步向死亡,他的動脈壓很高,呼吸也非常困難。
半年後,即一九七三年一月,蔣介石從昏迷中醒過來。他恢復意識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經國來。他想和他討論國家大事。此後,經國每天晚上都會來向他彙報。只要太陽開始下山,蔣就會問他的醫生:「經國來了嗎?」如果答案是「是」,他就會下令準備晚餐。經國沒陪他,他就不用餐。如果緯國來到病房,蔣會給他幾分鐘的時間,然後說:「好,沒什麼要商量的,你可以走了!」
一九七三年年中,他病情好轉可以下床了……在一九七五年四月之前,他實際上在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感覺良好,心智也一直保持清明。每天午餐時美齡都來看他,經國則是每天晚上來,蔣很喜歡他們的陪伴。有一次,他要求妻子和兒子一起來見他,讓他們手牽手,發誓在他死後要彼此相愛。他們不負所言,滿足了他的要求。
四月初,危急時刻到來。突然之間心電圖變成平平的一直線。蔣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醫生立即在靜脈注射中加藥,蔣的心臟恢復跳動。人又清醒過來。他用微弱的聲音,請一位護士為他讀誦唐代詩人所寫的有關中國傳統活動的詩句——四月四日至六日紀念死者的清明節……
四月五日,經國一反常態,早上就來看他的父親。他問父親夜間睡得可好,蔣回答說他睡得很好。
「你自己以後要多休息。」他說。
經國離開了,但當然不是去休息,而是去工作。但一整天都感到心神不寧。這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心神不寧。晚上八點,蔣介石病情再次急轉直下,心臟病發作,他的心臟第二次停止跳動。熊醫生在心臟注射了一針。心電圖恢復正常了,但很快又變成平平的一直線。熊又打了一針。此時美齡和經國走進房間,而蔣的心跳停止了。熊轉向美齡:「看情形是救不回來,是不是要停止急救呢?」

但美齡命令:「不!再繼續!」
倒楣的熊又花了半個小時試圖救活蔣,最後美齡終於說:「停止吧!」正在此時,窗外劃過一道閃電,一場狂風暴雨來襲,大雨傾盆自天而下,獵獵狂風呼嘯,咻咻群木亂舞。當然,這純粹是巧合,但還是非常帶有象徵意味。
蔣介石以八十八歲之齡逝世。 (相關報導: 陳朝平觀點:歷史的靈魂飄盪在午後的中正紀念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俄亥俄州哥倫布市首都大學(Capital University)歷史學教授、愛德華與瑪麗.凱薩琳.吉賀德人文學講座(Edward and Mary Catherine Gerhold Chair in the Humanities)教授。本文選自《蔣介石:失敗的勝利者》(聯經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