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劍鴻觀點：汪精衛是戴笠的下線嗎？

檢驗「戴笠的單線連系的物件之一就是汪精衛」這個理論（Testing the Theory, WANG Jingwei Worked Under DAI Li, the Spymaster）

做為社會科學的研究者和教書匠，不得不掌握方法論（methodology），要不然就要最起碼精通具有一線之隔的理論和模式。可悲的是，不少誤人子弟的中外正教授（full professors）對理論與模式仍然是一知半解。換言之，他們無法就言行不一致說服自己，更不要講去說服別人了。

在2018年的前幾個月，筆者觀看與欣賞了《風箏》（Kite）這一部由大陸製作的電視連續劇。當時心中就盤旋著一個大問號也就是汪精衛的內心深處不就很像臥底18年在（重慶）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軍統局或軍統）[1]，的「（中國共產黨的）風箏」[2]加上潛伏在延安地區的」（軍統的）影子／韓冰／第74位[3]」嗎？

之後的不久，我才知道有《蔣介石與汪精衛的絕世秘密》這一本於2013年1月出版的專書。該書作者指出：汪精衛就是戴笠的下線／下家（subordinate）。這一句話令人鼓舞、吻合我的初步研究與判斷。

在20世紀的1930年代末，戴笠班主任終於說服了汪精衛，後者願意向在陪都的國民政府提供例如與日本帝國有關的情報。值得注意的是，這本書引用了一個和戴雨農有關的文字：汪精衛之出走，原意為緩兵之計，並照顧淪陷區人民，此是最高度的秘密。

2021年的9月，我也才觀看了《76號魔窟》這一部在大陸放映的電視影集。那12集更加的讓我覺得說絕對不能夠排除戴笠班主任的單線連系的物件之一就是汪精衛。[4]

至今，有太多的例子可以馬上提出來說中共還是認定反對共產主義的汪精衛是漢奸投降派。可惜的是，一些中共黨員還是盲目的持這一種官方的觀點。2018年12月11日，大陸放映了《必由之路》。在第1集的12分鐘，有蔣介石（集團）和汪精衛同時被點名、批判的台詞，說他們是「先後發動反革命政變，」殺害了很多、很多的黨員。

在觀看《76號魔窟》之前，就從其他的諜報作品比如《偽裝者》（Disguiser）得知軍統（含死後被國民政府追任為陸軍中將的戴笠）、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中統局或中統​​）、汪政權[5]的秘密員警組織亦即中央執行委員會特務工作總指揮部（簡稱76號）[6]、日本的多種特務機關[7]​​等等有時候為了取得情報（各自）要（配合）演戲（觀看《我是真的》的第18集的第13分鐘和《絕地刀鋒》（Jue Di Dao Feng）的第17集的第25分鐘）。

《76號魔窟》也提到演戲，例如第6集的第41分鐘有以下的台詞：逢場作戲……軍統方面的朋友自然會有不少的誤解……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1940年3月，醞釀了1年3個月，汪精衛正式成為新政府或者日寇所使用的「南京政府」的主席。當時，如願以償、終於能夠真心誠意的為國為民的汪精衛，其心理才算是真正地取得平衡。之前於1938年3月，被推舉為總裁的蔣介石在汪精衛的舊地盤亦即國立武漢大學於國民黨的重要臨時全國代表大會上羞辱汪精衛，把輩分極高的汪精衛貶低為副總裁。[8]

汪精衛知道說成為新政府主席之後，不可避免的是要接觸情報（人員）。汪精衛當然認為獲取、傳遞和運用情報是很重要的。只要提出3個在1940年3月前後的例子就足以證明說經驗豐富的他願意捲入情報界（深不見底）的漩渦。

第1，1927年初，羅易（Manabendra Nath Roy）奉共產國際之命令前往中華民國，擔任共產國際駐中國代表團團長，負責指導中國革命並且出席於1927年4月27日至5月9日在武漢市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第5次全國代表大會。

在《忠誠與背叛》（Loyalty and Betrayal）這部電影的第71分鐘，做為觀衆的我首次得知汪精衛把一份從​​羅易得到的共產國際的秘密電報副本，交給了蔣介石的人馬亦即黨國元老吳稚暉。就這樣，蔣介石一網打盡了那個全國代表大會的部分代表。

第2，在1940年3月之前，汪精衛也把一些重要文件交給了東洋鬼子。沈碧慧在淞滬戰役期間曾經是戴老闆手下的蘇皖浙抗日特別行動隊的女特務。後來由於日本間諜機關的追蹤，沈碧慧被秘密逮捕，成為關東軍參謀部第二課的雙面間諜，化名阿香。做為漢奸的她對汪精衛做了工作，後者於1938年6月把武漢的最重要的馬當要塞[9]布防圖交給了前者。就這樣，日本帝國的軍艦很快的就攻陷了中國三大「內河航運中心」之一的武漢。

可是，這只算是汪精衛提供「逆用情報，」亦即「為取信於敵方就不能不提供一定數量的具有實際內容的而又無礙大局的『情報』蒙騙敵方。」另外，汪精衛也覺得蔣介石的部隊打不過日本皇軍海軍，所以提供有關武漢的情報沒什麼不可以（觀看例如《東風．雨》的第87分鐘）。

簡言之，汪精衛體會到說情報是一把雙刃劍，同樣的情報有時能夠保護國家的利益但有時卻是剛好相反──觀看《風雲年代》（Age of Change）的第2集的第35分鐘。

第3，當上新政府主席之後呢？很自然的，汪精衛每天要接觸情報（人員）（例如他親自審問過在滬秘密參加鋤奸地下工作的陳三才，認為後者具有獨特的業務技術，是一個人才）以及要和日本軍方打交道。在與小日本人的互動過程當中，他肯定能夠多少體會到後者的基本想法和做法。如果情報具有價值，汪精衛肯定會把它傳遞給戴笠。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76號魔窟》的12集當中，只看到一次還原汪精衛於1939年5月下了飛機之後，出現在上海市虹橋機場跑道的真實動態畫面。

在這個電視影集中，汪精衛的名字多次只是被提到，反而是扮演汪精衛的太太陳璧君的女演員，卻多次出現在畫面之中。後者也對周佛海說出類似以下的話：她就等於是汪精衛的分身，當周佛海要求汪夫人讓他直接和汪精衛見面和談話之際。就全集，我沒有看到或者聽到汪精衛下了命令要76號幹什麼勾當。

簡言之，汪精衛是樂於搞情報的。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汪精衛的造化並不比楊度來的好，因為戴笠於1946年3月不幸的在南京市西郊的岱山失事身亡、無法直接和公開的為汪精衛平反。[10]死於1931年9月的楊度也認識汪精衛。國民黨罵楊度，在由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期間，楊度也被貼標簽為漢奸。在《孤雁／梅花潛伏》（Lonely）的第19集的第15分鐘，楊度被提到。上海大亨杜月笙曾經給楊度每個月500大洋加上一棟洋房。周恩來在過世之前就楊度說請務必稱他為「中共秘密黨員，」因為楊度是在白色恐怖最恐怖的期間加入中共的。易言之，一般大眾方才恍然大悟說楊度長期以來背負著最深層的錯誤的解讀。

走筆至此，我們要認識清楚戴笠的當時艱難處境。中共趕在1945年10月10日簽署的《雙十協定》對蔣介石提出例如解散特務機關的要求，在這種巨大壓力之下加​​上​​​​《懲治漢奸條例》和《處理漢奸條例》的執行，戴笠也無法馬上、公開的為例如周佛海洗脫他的罪名。就這樣，覺得很委屈的第三號大漢奸[11]於1948年2月死於南京市的老虎橋監獄。

簡言之，77年快要飛逝過去，卻沒有多少人能夠強有力的為汪精衛辯護、翻案。汪精衛的最小的兒子叫做汪文悌。後者從香港返回了南京市的梅花山原墓地，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和父親的跪像，立馬痛哭流涕，然後對眾人說了10個字：做了錯事就應受到懲罰。​​問題是：汪精衛能夠曝露他的真實情報身分給家人嗎？搞情報絕對不是兒童玩的遊戲。在那個年頭，就是連黨國的軍人在局內或者工作站也隨時拔槍相向的。

首先，2013年6月，郝柏村的《郝柏村解讀蔣公八年抗戰日記 1937～1945》出版了。該書作者在第377頁提到蔣委員長於1939年5月3日所撰寫的文字：日方亦怕蔣介石、汪精衛互演雙簧，一投日一抗日……。至今，他們三位都先後已經辭世。我認為要等到中華民國100%的滅亡，中共才會認真地重新檢討如何定位汪精衛。

其次，在1939到1943年間，死在、被折磨等等於76號的手中有3000多人。[12]汪精衛肯定是有苦難言、內心煎熬。除非接到來自戴笠的命令，他是無法主動地伸出同情的雙手去拯救他們的。

再者，從1930年代末到1944年11月，戴笠就是在不斷的錯誤引導小日本鬼子說汪精衛始終是反對蔣介石的，或者他們兩人是對立的。為了加深日本帝國主義者對汪的信任，戴笠選擇要了（配合）演戲，[13]以利散布汪精衛被制裁、暗殺[14]和刺殺的錯假消息或者虛晃一招的動作。汪精衛很會（配合）演戲。故，就中華民國和日本帝國這兩個國家，他可以來去自如。

1939年5月，汪精衛自越南抵達上海市開始拼湊政權。我曾經看到其他文獻說戴笠有5次想要汪精衛的生命[15]，含從河內的算起[16]到汪精衛在日本的名古屋帝國大學醫院​​（或者更確切的說上海市的虹橋醫院）繼續接受治療的最後一次。[17]

其實，不止5次，[18]應該是最起碼7次。《76號魔窟》就提到5次：

第1次，作為戴笠手下的四大金剛之一的陳恭澍找上了一個原來在重慶軍統局工作，之後投靠76號秘書處擔任文職官的陳永倫（觀看第3集的第15～17分鐘）。可是，在汪精衛抵達會場之前的30分鐘，這一個文職人員被76號李士群副主任識破說他是汪精衛的刺客（觀看第4集的第29～30分鐘）。

第2次，戴笠要求汪精衛的學生戴星​​炳去接近汪精衛。這個學生是在軍統當少將，他也見到了汪精衛的夫人。在第4集的第11分鐘，戴笠給陳璧君一個電報說軍統和76號雙方可以互相諒解，不要再殺來殺去比較低階層的一些人物。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可是到了第11～12分鐘，觀眾得知當汪夫人親自閱讀了由戴笠書寫給戴少將的一封信時，她圈了幾個中文字，發現前者在那一封信中其實是在告知後者說「加緊消滅汪。」當時，汪夫人要在場的李士群講出那5個字。當時周佛海也在場。緊接著，在第13分鐘，汪夫人說她從來就不相信戴笠。在第14分鐘，李士群親自近距離地往戴少將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第3次，如果被陳恭澍認定為草包（觀看第4集的第5～6分鐘）的戴少將沒有成功的話，戴局長口頭上也交代了另外一位軍統幹才、亦即軍統局書記長吳庚恕[19]，去幹掉汪精衛（觀看​​​​第3集的第10～11分鐘）。

第三次，戴少將說他跟隨汪多年怎麼可能忍心對汪下手呢（觀看第3集的第19分鐘和第4集的第5～6分鐘）。光看這一句話就足夠了。此話的意思是戴笠知道戴少將的弱點。

第4次，1939年底，戴笠又要他的人馬在山東省青島市的迎賓館刺殺汪精衛。1940年1月中旬，李士群先期到青島視察，以便安排在該月下旬汪精衛和其他兩位重要漢奸頭目加上其他政治人物所要舉行的會談。

第5次，1943年9月，作為76號的第二個主任的李士群，喝下被日本上海憲兵隊特高課長岡村​​中佐的太太在咖啡中放了兩粒摻雜著慢性毒藥的方塊糖。[20]不到2天，李士群死去（觀看第12集的第38分鐘）。[21]當時，熊劍東司令也是岡村的客人。

不過，在赴晚宴之前，熊劍東接到來自戴笠的電訊說1.要他除掉李士群；2.策反周佛海；和3.伺機消滅汪精衛（觀看第12集的第29～30分鐘）。[22]

熊劍東的基本背景如下：1939年3月，他在上海市被日本皇軍俘獲。1941年7月，他被周佛海保釋出獄並且投靠敵營日本。1942年11月，他擔任汪政權的軍事委員會委員。1943年3月，他有新的職務也就是中央稅警總團副總隊長，旋兼任上海市保安處處長。同年12月，他又兼任上海市保安司令部參謀長。由於熊劍東是戴笠的人馬，也能夠叫得動3萬人馬（觀看第12集的第8分鐘），抗戰勝利之後，他擔任國民政府上海行動總指揮部副司令。

再試問一遍：戴雨農真的要制裁、暗殺和刺殺第一號大漢奸嗎？其實，從陰謀論的角度而言，前者的所作所為是在保護後者。在《76號魔窟》，觀眾也時常看到汪夫人在保護她的丈夫。只要76號講出去，日本的多種特務機關就傾向于認為汪精衛和蔣介石還是勢不兩立，也就是對日本帝國比較有利。簡言之，戴笠是不斷的在（配合）演戲給日本侵略者觀看。

讓我嘗試解讀每一次制裁、暗殺和刺殺的個案：第1次的制裁，陳恭澍在河內並沒有成功地刺殺汪精衛。他錯誤地殺死了另外一個人。筆者認為他是故意的，是戴笠交代他這麼做的。這是因為汪精衛在1930年代末就答應為戴笠工作。換言之，後者不會制裁有利用價值的前者。

第2次，陳永倫沒有殺人的經驗，他當然並不適合扮演那一個角色。 陳永倫也說要他刺殺汪精衛他還力不從心（觀看第4集的第9分鐘）。

第3次，戴少將說他跟隨汪精衛多年怎麼可能忍心對汪精衛下手呢（觀看第3集的第19分鐘和第4集的第5～6分鐘）。光看這一句話就足夠了。此話的意思是戴笠知道戴少將的弱點。

第4次，吳庚恕在執行任務時​​失去了警戒之心被他的同學​​陳承倫出賣。​​被76號捕捉之後，就吳庚恕的下場，汪精衛為了自我保護只能夠​​親筆批示「槍決。」[23]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第5次，李士群帶著​​身為軍統華北區副區長的王天木，收買了軍統青島站站長傅勝藍，也捕獲了傅勝藍的部屬10多人，使暗殺汪精衛的計畫失敗。如果戴笠有意思要汪精衛死，為何他不事前和傅勝藍切磋有關在青島會談的暗殺細節呢？令人納悶的是，為何只刺殺汪精衛一個人？還有，為何著名的王天木能夠輾轉去台灣，在那裡活到1990年代中期，超過100歲？[24]

第6次，熊被戴笠要求做3件事，分別是1.要他除掉李士群；2.策反周佛海；和3.伺機消滅汪精衛。戴雨農並沒有要熊先幹掉汪精衛，不是夜長夢多嗎？

第7次，1944年8月4日之後，汪精衛從日本的醫院選擇回到和死在上海市的虹橋醫院。已經是軍統的成員的周佛海肯定把此一訊息告知了戴笠。如果軍統局長真的要汪精衛的命，前者只需要要求一個軍統特務或者打掃人員把烈性毒藥 cyanide 塞進汪精衛的口中就可以馬上結束汪精衛的命了。但是，戴笠並沒有這麼的交代。為何？

總而言之，汪精衛很會演戲，他也懂得配合他的上線。

切記，在情報界，騙來騙去、一路騙到底的套路時常浮出檯面。[25]在《76號魔窟》的第1集的第26分鐘，觀眾得知「上級命令我們軍統要立即處理掉丁默邨…」可是，也有文獻指出：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中統局或中統）的​​​​陳立夫「策反」成功丁默邨。

之後的幾年，丁默邨表面上是汪政權的交通部長、福利部長；私底下，他同時為戴笠的軍統局架設電台、供給情報，與周佛海合作企圖制裁、暗殺和刺殺當時的特務首腦之一的李士群，並且配合戴班主任的指示不斷營救在淪陷區被抓捕的重慶地下情報人員。

再來，被改編的《76號魔窟》​​​​​​開創了中國內地商業片的先河，是於1992年1月1日開始播放的。在2005年3月之前，它的製作過程應該要比《反分裂國家法》通過之後的很多作品來的嚴謹。由於《76號魔窟》的劇本中有至少10多位有真實姓名的歷史人物，被觀眾接受的程度可以說是提高了很多，不像在2005年3月之後出現了不少過分誇張而且超乎常理的怪誕情節的抗日神劇。

當然，有一些情結明顯的有矛盾、差距很大，譬如鄭蘋如在《76號魔窟》是被丁默邨的手下於白天在郊外一槍斃命的（觀看第9集的35～36分鐘以及第42分鐘和第44分鐘）。[26]然而，也有文獻說於1940年2月，在一個星月無光的晚上，丁默邨的親信林之江從囚室裏押出鄭蘋如，謊稱丁默邨找她，汽車七拐八彎，來到上海市西中山路旁的一片荒地。鄭蘋如連中三槍倒下、死了。[27]

第5，多數的人認為戴笠的勢力很龐大或者神通廣大。舉例而言，當戴笠知道他的親信黑熊被槍殺之後的不久，就書寫了一封信函給李士群（觀看第9集的第35分鐘）。但是，一個畫面讓人覺得戴老闆的招數還是有限制的。

這可以從代號黑熊[28]的鄭蘋如所講的實在話反映出來。直接被戴局長指揮的她[29]說自從軍統上海站被李士群剷除之後[30]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試想：一個人如何制裁、暗殺和刺殺汪精衛，更何況鄭蘋如的任務是要幹掉丁默邨的？

第6，《蔣介石與汪精衛的絕世秘密》的作者為張有朋。我認為從1940年3月開始，作為軍統鐵杆的汪精衛的純度很高、很高、很高。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在台灣地區，張有朋是一位有頭有臉的媒體工作人員，不至於為了增加該專書的銷售量而刻意地嘩眾取寵。需要知道的是，他的專書被長期致力於傳播媒體事業之經營管理工作的趙怡、《新新聞》周刊創辦人周天瑞等等齊聲推薦。2019年11月，趙怡成為國立政治大學的副校長。

第7，汪精衛是冒著生命的危險加入軍統的。一個不小心，他就會被出賣：在《76號魔窟》的第5集的第42分鐘，觀眾得知一個軍統特務為了私人利益想要得到200兩黃金準備要出賣軍統青島站的一切（含有關行動組的資訊）。所幸，在第4集的24分鐘，觀眾得知76號的李士群也講究證據，不會先抓人（觀看第10集的第22分鐘）。日本人也是一樣有這種規定。[31]不過，事實擺在眼前，我們也看到有一些令人心酸的結局：在第6集的第9分鐘，一個軍統青島站長為了黨國利益親自掐死懷有身孕也為軍統工作的的妻子。

最後，總的來說，軍統和中統的長官習慣先以金錢，而非強調堅定的信仰和理念（idea and belief），來換取部下對他們的忠誠或者為他們做事。[32]76號的李士群也以大洋獎勵它的親信（觀看第12集的第6分鐘）。中共不是沒有這種人；也有，只不過是，個案會比較少很多。[33]一個情報單位是否有旺盛的團結士氣就要先看它的成員是否有堅定的信念。如果把信念放在第一位，金錢是很難買動人心的。

就社會科學，每一個理論只能夠反映部分的事實。只要有握有一點事實的根據或者證據就可以把一個概念（concept）提升為理論。文字的位元階要比概念來的低一級。介於理論和概念之間的是模式。

如果「戴笠的單線連系的物件之一就是汪精衛」這個理論站的住腳，它就等同於說汪精衛並非大漢奸。支撐汪精衛並非大漢奸的畫面、台詞或者文字都可以在本文的「對汪精衛有利的畫面、台詞或者文字」看到。

這一些東西加上「汪是一個大漢奸的畫面、台詞或者文字」會等同於100%的事實嗎？不見得。這是因為一個合乎邏輯的描述、解釋和推論還只是等於部分的事實，只要我們擴大脈絡（context）。畢竟，古今中外，很多有關於諜報的關鍵事實、文件等等都已經埋葬在地下，永遠挖掘不出來了。[34]簡言之，就社會科學，吾人追求不到100%的真理就對了。

我想要講的最後一段話就是，就社會科學，讀者應該要牢牢記住的是，沒有對和錯的問題，只有那一個理論與模式是更加地貼近事實。[35]「汪精衛是一個大漢奸」可以falsify／證實是偽的或者站不住腳「汪精衛在抗戰期間是個大英雄。」反之亦然。這就要視在什麼時間與空間環境。也許還有第3或者第100個理論與模式可以 falsify 剛才在這一段文字中所提到的兩個理論。

在此脈絡之下，就8年抗戰，我認為如果談百分比的話，蔣中正委員長的抗戰功勞毫無疑問的占了80％，剩下的20％就要和沒有出賣重慶國民政府的汪精衛等人分享了。

註釋：

[1] 黨國的軍人。

[2] 他的其他的代號有鄭耀先、老六／六哥和在1949年10月之後的周志乾。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3] 戴笠故意不把她的名字列在局內的人事檔案上。換言之，中國共產黨錯誤的以為說只有73位軍統特務潛伏在延安地區。當戴墜機之後，軍統局也故意的對外說一共有16人罹難在那一架飛機上。其實，只有15個（含戴）。參閱我的文章〈戴笠的幾個可能性〉, accessed on September 16, 2021.

[4] 鄭蘋如是另外一位。上線、上家、頂頭上級和沒有複雜的交叉或者橫向聯繫。在《孤雁／梅花潛伏》（Lonely）的第43集的第5～6分鐘，觀眾得知戴笠是採用單線聯繫的，沒有事情就不會見面。

[5] Re-organized National Government.

[6] 在《76號魔窟》的第1集的第29分鐘，日本帝國的憲兵於1939年3月為汪精衛先成立了76號。汪尚未去滬。一開始，丁默邨為特工總部主任，李士群為副主任。之後，丁默邨被貶到蘇州市，擔任清鄉委員會秘書長。76號設有慘無人道的酷刑38套。在丁默邨的任內，他的總部被貶為「76號魔窟」。抗戰勝利後，丁默邨被國民政府逮捕，於1947年7月被執行槍決。

[7] ​​​​半公開的間諜機關、軍人的外交機關和侵略者的先頭部隊。

[8] 汪在76號要召開他的第6次黨代表大會，於1939年8月底。蔣介石的第6次是於1945年5月在重慶市召開。

[9] 位於江西省的長江。

[10] 在《76號魔窟》的第6集的第25～26分鐘：戴笠要一個他的親信去說服一個在汪政權工作的前軍統人員提供給重慶一些情報。這個前軍統人員說就此事，只能有3人知道：他本人加上戴局長和那個親信。在第29～32分鐘和第40分鐘，觀眾得知那個親信變成了一個惡鬼亦即連累了軍統。

[11] ​​抗戰勝利後，周佛海曾經被戴笠請為上海行動總隊總隊長。不過，他因為當過漢奸被國民政府逮捕。他的第二任妻子楊淑慧四處奔波、打點。最終蔣介石發布特赦令，將周的死刑改為無期徒刑。於1947年9月的前後，中共地下黨領導說「我們共產黨人說話是算話的……如果你繼續在保密局工作，只要……不與革命為抗 那我們一概不追究。」觀看​​​​​​《神秘人質》（Shenmi Renzhi）的第35～36分鐘。

[12] 參閱我的文章，〈背負大​​漢奸臭名的汪精衛是否能夠被平冤昭雪（上）〉，中國大陸研究教學通訊（國立臺灣大學政治系），第135期，民國109年12月，頁18。

[13] ​​​​​​​​戴笠有導演過一出大戲。觀看《超級特工隊》的第33集的13～14分鐘。

[14] 1942年12月，彭德懷曾組織暗殺隊為8路軍副參謀長​​​​​​左權報仇，日軍的益子挺進隊在祁縣縣城遭重創。左被視為英雄模範。

[15] 陳恭澍說幾次刺殺汪精衛都是戴老闆策劃的（觀看《76號魔窟》的第8集的第22分鐘）。

[16] 1939年3月。第一次是由戴笠手下四大金剛之一​​​​陳恭澍所規畫的。地點在越南河內市。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17] 1944年3月，汪精衛赴日本就醫。​​​​​​​​1944年6月，盟國聯軍在​​法國的諾曼地登陸成功。之後的不久，「日本內閣同周佛海達成協議，同意汪精衛回國繼續治療，但其子女們得留在日本，日本媒體公開報導他們的活動，以表明『汪精衛仍在日本治療』，以迷惑國民黨特工的跟蹤。」汪精衛秘密地回到上海之後，戴笠秘密地下令潛伏的人員以慢性毒藥給汪精衛服用。

問題是：當時就有烈性毒藥。為何不給汪精衛服用 cyanide 呢？可見戴笠並不要汪精衛死。當時，周佛海已經被戴笠策反。​​​​2011年10月8日公布的三卷本《戴笠與抗戰》證實了周佛海在1943年被戴老闆吸收進入軍統。在那一年的那一個月呢？筆者的研究和判斷是在李士群於1943年9月7日被日本人毒死之前。參閱〈軍階最高的間諜〉。早在1941年底，周佛海就「準備再次投靠蔣介石」。參閱我的文章，〈背負大漢奸臭名的汪精衛是否能夠被平冤昭雪？（下）〉，中國大陸研究教學通訊（國立臺灣大學政治系），第136期，民國109年12月，第36個注譯。筆者看過4種不同的出處說汪精衛於1944年11月​​被軍統慢性地「毒殺」死於上海市的虹橋醫院病房內。

[18] 1938年12月，汪精衛逃離國民政府陪都重慶，途經越南河內去上海投靠日本人。從那一天起，國民黨軍統局特工便在國內外跟蹤，先後對汪精衛實施了5次暗殺行動，均未奏效。直到第6次，才最終除掉了汪逆。

[19] 吳庚恕是軍統局的少將和書記長。當戴笠不在軍統局時，理論上，他是可以替代戴笠來指揮軍統局的。

[20] 就這個故事，也請參閱不一樣的細節。

[21] 另外一說是：由岡村借化解李士群和熊劍東的矛盾為由，請李士群到家裏吃飯，他的太太暗中在牛肉餅下了毒。雖然李士群事先處處小心，決定不吃日本人的東西，但是岡村盛情難卻，李吃了一小口牛肉餅，還去廁所吐了出來。

[22] 在《76號魔窟》的第1集的第8分鐘，戴老闆說一切背叛委座的汪精衛的爪牙要被制裁。易言之，他沒有說汪精衛。在第1集的第13分鐘，戴雨農的手下所接到的命令是要幹掉汪精衛的爪牙，其中的一個手下也說也要刺殺日本的頭目才行。

[23]軍統劍指汪精衛。

[24]王天木。

[25] 2021年9月，一位前黨外人士說在戒嚴時期他曾經被監控。萬萬想不到的是，當時，他對一個很貼身的工作人員的懷疑度只有0.005%。當看完有關他的檔案時發現竟然是那一個人。

[26] 重慶的特派員鄭蘋如一點也不怕死，沒有承認她就是黑熊（觀看第9集的35分鐘）。她很淡定的對殺手說要好好地瞄準，不要打中她的臉部。被認定為不服從日本帝國的李士群也是不怕死的；當他赴日本上海憲兵隊特高課長岡村​​中佐的晚宴時身上綁著幾顆手榴彈（觀看第12集的第21～22分鐘和第29分鐘）。

[27] 此一畫面和李安所導演的《​​​​色．戒​​》（Lust, Caution、Lust or Love）不太一樣。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28] 在《76號魔窟》的第6集的第11分鐘，為了報復76號，被老蔣責備的戴笠執行了一個黑熊的計畫。在第12分鐘，觀眾得知76號的主力在上海。在第43分鐘，一個軍統的高官說軍統的實力不會在76號之下。在第43分鐘，觀眾得知丁默邨和李士群之間有矛盾。又李士群和周佛海自1941年9月開始公開的鬥爭。丁默邨站在周佛海的一邊。李士群並不怕周佛海（觀看第11集的第20分鐘）。

[29] 觀看第8集的第29分鐘和第49分鐘。

[30] 陳恭澍交出了上海區的軍統人員；同時，他也對李士群提出了3個條件，都被李士群答應了（觀看第8集的27～28分鐘）。到了第8集的第49分鐘，軍統只剩下2人了。在第9集的第3分鐘，黑熊槍殺了一個潛伏在76號的軍統小卒。此話的意思是全上海地區只剩下黑熊一個特務在面對76號了。

[31] 當日本帝國拿下香港之後，一名有共產主義信仰的青年到香港協助佐藤大藏組建香港的憲兵及情報機構。一個日本情報的行動主管從頭到尾都認為這個青年人是共產黨員。但是，佐藤一再的說要有佐證來證明他的親信也就是那個年輕人是共產黨。到了《秋蟬》（Autumn Cicada）的第49（亦即最後的1）集的第8分鐘，日本人才知道被騙了。《省港大營救》改編自1942年在香港真實發生的「文化名人大營救」事件。

[32] 國軍有敗類，他們也被稱為黨內的亂黨份子。​​當日本鬼子和8路軍／土8路作戰時，為日本打仗的狗漢奸/汪精衛的有講「賞大洋5塊」給那些沖向敵軍／8路軍的中國弟兄們／戰士。觀看​​​​《呂梁鐵骨》的第8分鐘。

[33] 中共地下黨員也有為了報個人的仇恨而危害到組織，例如讓一些人暴露。觀看《神秘人質》的第10集的第28分鐘。

[34] 在戰亂（的轉移陣地）時期，很多的機密隨時會被燒掉的。在和平時期，一些中央政府的領導人物也會刻意地下命令、要求手下銷毀、塗黑和刪節一些敏感文件。在《密使II之江都諜影》的第2集的第21分鐘，吾人看到以下的台詞：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你在保密局 名字也被劃掉了 檔案也被拿走了……情報人員的資料是會被銷毀的。可惜的是啊 現在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線索 全部都斷了……等待就是希望……（觀看《我是真的》的第23集的第26分鐘））；《北方情諜》的故事環繞在1948年6月的前後。在那一年的春天，中國國民黨的軍隊在一系列的失敗之後轉入了戰略防禦，而中國人民解放軍則展開了戰略進攻。此為歷史的轉捩點。當時，中國人民解放軍已經拿下了東北地區的平西市。觀眾得知當這一部電視影集被播放時，男主角在最後的一集的尾聲到底返回東北地區的哪裡以繼續執行他的特別任務仍然是一個機密。

[35] 西方的社會科學研究者和教書匠特別喜歡使用以下的片語：if and then; it appears; it looks; it seems; under the presumption of…; under the assumption of...; my perception; etc. （相關報導： 許劍虹觀點：蔣中正、汪精衛誰反共反得比較積極？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退而不休的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