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蜀專欄:作為一個愛國者,我看不起離岸恨國主義

2020-03-24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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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武漢肺炎病例超過八萬人,北京街頭仍可見到「中國加油!武漢加油!」的宣傳標語。(美聯社)

中國武漢肺炎病例超過八萬人,北京街頭仍可見到「中國加油!武漢加油!」的宣傳標語。(美聯社)

有離岸愛國主義,也有離岸恨國主義,二者是一枚硬幣的兩面,都讓我看不起。我尊重去國,包括尊重在情感上割斷對故國的眷戀。這是個人選擇,不可強求,無可厚非。但發展到離岸恨國的程度,一朝離岸即高人一等,整天以最惡毒的語言咒駡中國人,什麼支那豬,支那蛆,這就簡直太變態了。他們並無法否認,他們的父老鄉親、他們的列宗列祖的遺骨,都還在中國。他們如此恨國,如此視十四億中國人為仇讎,置其父老鄉親、列祖列宗於何地!這些人三五條槍七八人而已,沒有任何代表性,但對公共言論場的污染不可小覷。

無須理論上的長篇大論,事實本身足夠有力:東德西德,南韓北韓,港臺內地,無不印證制度與人種的關係。不能說中國的民情沒有問題,我也認為有問題,不能諱疾忌醫。中國的民情需要反思,需要改變,需要現代化轉化,但決不能據此無限上綱到人種層面,一概歸為中國人的人種問題。民情問題不等於人種問題。人種問題往往先天,不可逆。民情問題則往往後天,往往為制度所形塑。今天中國的民情,制度成因不容爭辯,始有港臺兩地民情之判然有別。刻意混淆民情與人種的分別,把制度形塑的民情缺陷一概歸為人種問題,據此恣意羞辱所有中國人,這實際上是為制度開脫,為邪惡背書,與離岸愛國主義殊途同歸。這種明顯的逆向種族主義,某種程度上已具有納粹的萌芽,決不應為文明社會所容,每一個中國人都應斷然拒絕。

更荒謬的是,持這種疑似納粹立場的人,偏偏以反專制鬥士自命,民主自由不離口。他們難道不知道,專制的經典定義,就是輕視人蔑視人麼?難道不知道,民主自由其實是跟平等博愛互為依存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概念麼?從他們對十四億中國人的極盡羞辱中,從他們對自己父母之邦的極盡羞辱中,可有一點點對人的尊重?可有一點點平等博愛?他們哪是什麼反專制鬥士,他們對十四億中國人的宣判、對自己父母之邦的宣判難道不是充滿了道德上的傲慢與專斷?跟宇宙真理黨可有二致?他們對人的輕視蔑視,跟宇宙真理黨亦無二致。與其說他們反專制,不如說他們僅僅反對別人專制。說到底,他們仍然是紅旗下的蛋,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中國連日新增確診人數下降,疫情出現趨緩跡象。圖為北京的防疫狀況。(美聯社)
中國連日新增確診人數下降,疫情出現趨緩跡象。圖為北京的防疫狀況。(美聯社)

我從不諱言,我是愛國者。我愛國,愛的是我的父老鄉親,愛的是生我養我的土地,一言以蔽之,愛的是我的父母之邦,愛的是我棲居其間的國族共同體。這樣的愛國,歸根結底其實是一種愛鄉,歸根結底其實是一種永生不能化解的鄉愁,歸根結底其實對自我的珍視。因為珍視自我,所以珍視每一個同胞,關注整個國族共同體的命運。這樣的愛國,決非與自由精神衝突,毋寧說,它恰以個人主體、以自由精神為原點。正因為如此,它與抹殺個人、否定自由的極端民族主義決不相容,決不能混為一談。愛國就是愛自己,愛故鄉,愛父老鄉親,愛小時候的味道……,這才是愛國的本源,這樣的愛國者才是真正的愛國者。這樣真正的愛國者,如何容得下詆毀自己父母之邦的離岸恨國主義和假託愛國之名實則僅僅愛政權、實則委身權力拜物教的離岸愛國主義呢?

當離岸愛國主義成為時尚,當離岸恨國主義成為另類時尚,做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屬於典型的逆行。但是,有什麼關係?曾經的美國人和今天的美國人,曾經的英國人和今天的英國人,曾經的法國人和今天的法國人,曾經的義大利人和今天的義大利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又何嘗不是真正的愛國者?何嘗不深愛自己的故園、自己的父老鄉親,何嘗不以自己的國家和自己的文化為驕傲?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博愛。風物長宜放眼量,從百年的尺度來看,立足個人主體、自由精神的愛國,不僅不是逆行,反倒具有強烈的普世性。那麼,今天中國人,又何嘗不可以?固然,今天中國不是美國,不是英國,不是法國,還停留于前現代,遠遠沒有融入現代文明。但這絕不是我們放棄的理由,不是我們不愛國的理由,反倒只會強化我們作為愛國者的責任,那就是改變的責任,重申共和國理念的責任,以此不僅改變體制,而且改變文化,改變民情,這是每一個真正的愛國者不可推卸的歷史使命。

有一部電影叫《牛虻》,那是我青年時代看過的電影,印象何其深刻。電影開頭,驚濤拍岸中,主人公牛虻站在懸崖上,指著遙遠的彼岸大聲說:「朋友們,那是我的祖國。」今天中國正需要這大聲,這大聲應該在古老中原的天空中雷鳴般激蕩,這大聲也正在古老中原的天空中雷鳴般激蕩——

朋友們,這是我的祖國。我要讓她變得更好。

*作者為中國公共知識例子,曾任《中國改革》編輯,《南方周末》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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