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競新專欄:民主運動分水嶺,「佔領」結難解 

2014-10-01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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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中群眾愈聚愈多,訴求香港特首梁振英的聲音愈來愈高亢,誰都不知道這個關鍵分水嶺,最終走向何方。(美聯社)

佔中群眾愈聚愈多,訴求香港特首梁振英的聲音愈來愈高亢,誰都不知道這個關鍵分水嶺,最終走向何方。(美聯社)

「十‧一國慶」日,香港回歸後的維港天空上,首次沒有璀燦的煙花匯演,反而從中環經金鐘到灣仔直到銅鑼灣最旺的街道上,充斥著一片肅殺的「佔領」長龍,且參與「佔領」人數越來越多,擴散面也越來越闊。從北京到特區政府都在苦思,這個在港人心中糾纏著真普選以及討厭現屆特區政權的結,可以怎樣解開?

「佔領」的訴求主要提出兩項:現任特首梁振英落台、重啟2017特首普選五步曲。大批大陸各部門人員這兩天已紛紛到港前線掌握情況,可以想像,他們會聽到很多對梁政府的批評,惘動、固執,根本無法自行有效處理港人反彈的聲音。

當28日「佔領」首天傍晚時份,港府出動了防暴警察並投擲催淚彈,對付手無寸鐵的民眾,不但未能將「佔領」沖散,反而逼迫參與者野貓式的四散「佔領」,也刺激更多看不慣的市民跨步上街,並各自建立灘頭堡,部分暫時抵受不了催淚彈的市民也躲進了地鐵,這樣一溜,便走到九龍區最旺的鬧市旺角,變相將「佔領」推得遍地開花,也使「佔領」的旗幟更趨多元。

特區政府第二天隨即改變策略,從強悍的鎮壓,轉移為等待民意的逆轉。首先釋出善意,除了宣布延遲在「831政改框架」下進行的第二次政改諮詢外,更撤走大量警隊,駐守通往政府總部要道的防暴警,也全部只穿著一般制服,改變那戴著防臉罩和配帶長槍盾牌的肅殺形象。

警隊還出動談判專家,仿效2005年WTO在港召開會議期間,與來自多個國家的農民代表展開對話,表達誠意,不但要舒緩緊張氣氛,還要設法讓抗議者感到自己也是WTO大會的「持份者」,期望讓雙方達至雙贏。

特區政府官員在特首梁振英率領下,今晨9點循例到灣仔金紫荊廣場舉行「國慶」升旗儀式,大批年輕人昨晚已在金紫荊廣場聚集,並「佔領」了會展中心外的會展道,他們今早以人鏈表達和平姿態,排在一旁,高舉橫額,表達「佔領」兩大訴求。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梁振英與所有官員,特地兜路從九龍坐船到廣場旗桿,避開抗議群眾,行禮如儀。

至於梁個人這兩天也罕有地不斷現身媒體鏡頭前,強調北京不可能收回政改決定的同時,並借消防及救護隊舉出搶救行動備受「佔領」影響,延誤救援時間,以及對全港經濟民生的影響。

還有很多傳言,反映特區政府繼繼發放錯誤訊息,企圖醜化「佔領」對民生經濟的影響,挑動民意逆轉。當然在全球外國媒體的關注下,部分言之鑿鑿的傳言更是不堪一擊,有美國傳媒指梁振英、中聯辦主任張曉明和北京主管港澳事務的政治局常委張德江等5人,一度準備要求警隊開槍,以射殺500人為目標,最後習近平否決才停止。稍為了解中共政情的也會了解,對於這類重要問題上,張德江與習近平既然都是政治局常委,怎可能會傳出不同意見的聲音?

「佔領」已進入第4天,一直保持和平,理性,走在平常人潮熙來攘往的金鐘街頭上,會突然有學生走來問,有三文治要不要?需要熱膠貼降溫嗎?走著到中環中心區地帶,路面上沒有汽車,空氣出奇地好,讓人不免回憶起童年走在碼頭邊呼吸著那份久違的清新空氣。

一位曾在港唸大學期間以交換生身份到台灣升學一年的陸生,昨日在臉書說起這幾天的感受:「一向以來,我由衷討厭這個城市(香港)的醒目、勢力、工具理性。但就在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我見到了這個城市最美的人聚集在一起。實實在在的,甚至沒有什麽浪漫色彩。

「在臺灣一年,我見過不少大大小小的示威遊行。有些時候有台式的街頭浪漫。香港相比之下卻更樸實得可愛。香港人好似口拙,說不出什麽大道理,激動人心的演講家也不多,只是一遍遍在臺上告訴大家,中了胡椒噴霧如何清洗,廁所、救護站在什麽位置,如果被捕請把個人訊息發送到哪個號碼求助等等,講很務實的一些訊息。」

「這個的單純和善良。怨氣不在他們(香港學生)身上。這不是一場策略性的對賭,因為雙方都沒有退路。他們來時已知道必輸。但他們想到的是被擡走拘捕,甚至被以非法集會罪起訴,留有案底,他們不後悔為自己的城市所做的一切。

是的,雙方都沒有退路,佔中三子強調,現在要比的,是耐力。而實際上這場「佔領」已超越了政制的討論範圍,還是一個和平的「良知化」(conscientization)運動,正在新世代年輕族群中推動。至今,沒有人知道這個「佔領」的結最後會怎樣解開,但無論如何,當有人不倫不類的用1967年左派暴動來比擬這次的和平「佔領運動」,我們的確看到,1967年作為殖民管治進入現代化的分水嶺,同樣2014年的今天,也正是香港回歸後民主運動的分水嶺,上一代即將退場,做法、政治思維和經驗都完全不同的新世代正崛起而代之。

至於這分水嶺,是跨向更民主化還是讓香港的文明急速沉淪?或許只在北京一念之間。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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