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疫情何以一發不可收拾?當率先示警的醫師淪為「造謠者」《華郵》:把維穩置於防疫之上的中共難辭其咎

2020-02-03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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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配戴口罩的北京民眾走過政治宣傳標語前(AP)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配戴口罩的北京民眾走過政治宣傳標語前(AP)

「如果社會公眾當時聽信了這個『謠言』,並且基於對SARS的恐慌而採取了佩戴口罩、嚴格消毒,避免再去野生動物市場等措施,這對我們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

——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微博

中國武漢肺炎疫情持續升溫,美國《華盛頓郵報》1日刊出專文,直指中共官員在第一時間選擇隱匿消息,主要官媒避談疫情、首先發出警訊的醫師李文亮等人遭「傳喚並依法處理」,在疫情危機加劇的同時,當局卻把全副精力放在維護政治穩定、甚至是吹捧領導人習近平。遭誤導的中國民眾相信疫情「可防可控」、缺乏應有的防疫意識,又遭逢農曆新年前的「春運」遷徙潮,中共「維穩第一」的官僚文化使數百萬人白白錯失了防疫先機,終使疫情一發不可收拾。

「政府說沒有問題」

將時間倒回1月16日,76歲的武漢民眾潘春濤(音譯,Pan Chuntao)不顧家人反對,出門參加政府舉辦的博覽會,想感受年節前的喜慶氣氛。潘春濤知道,武漢出現了某種病毒疫情,但已有數日沒有新病例通報,當地官員敦促大眾冷靜,強調目前尚無證據表明病毒會「人傳人」。

武漢肺炎疫情時爆發正值年節前夕,官方隱匿消息助長疫情持續蔓延(AP)
武漢肺炎疫情爆發時正值年節前夕,官方隱匿消息助長疫情持續蔓延(AP)

「我們叫他不要出門,因為我們在微信上看到一些醫生被感染的傳言」,潘春濤的女婿張思強(音譯,Zhang Siqiang)轉述,潘春濤當時回應他們:「政府說沒有問題,已經沒有病例了。」潘春濤的故事不是特例,在武漢肺炎疫情宣告全面爆發前,數以百萬計的武漢民眾相信政府所言,如常生活、與親友聚會及來往旅行——6天後,潘春濤開始發燒,他的女兒潘霞(音譯,Pan Xia)隔天也病倒了,咳嗽的症狀一天比一天嚴重。

官媒出現的第一個數字:27例

《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指出,早在去年12月中旬,武漢開始有患者出現發燒、咳嗽、呼吸困難等症狀,醫師卻無法查明病因,武漢出現「神秘肺炎」的風聲便開始在中國社群媒體、特別是醫療工作者的群組中流傳。

12月30日傍晚,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傳了一段「華南海鮮市場確診了7例SARS」的訊息到微信群組,武漢衛健委則在當晚正式採取行動,向各家醫院發布有關「不明原因肺炎」的「緊急通知」,官媒也在當日首度報導肺炎疫情訊息,表示當局正在對27起肺炎病例展開調查,但仍不見「冠狀病毒」或「SARS」等字眼。

但一位匿名研究人員近日則在中國各大網站發文披露,他任職的實驗室早在12月26日就檢測出這種與SARS病毒序列高度相似的「新型SARS病毒」,並於隔日「向領導當面彙報」,當局顯然對此早已心知肚明。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配戴口罩的北京民眾走過政治宣傳標語前(AP)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配戴口罩的北京民眾走過政治宣傳標語前(AP)

醫師成為官方口中的造謠者

12月31日,中國政府向世界衛生組織(WHO)通報肺炎病例,「但在科學家與公衛專家急於知道更多資訊的同時,中國的安全部門卻在試圖壓下消息。」——李文亮等8名「違法人員」因「在網路上發布、轉發不實信息,造成不良社會影響」被武漢市公安局傳喚,武漢市政府更呼籲民眾「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共建和諧清朗的網路空間」——而當日遭傳喚並「依法處理」的8人皆為醫師。

中國著名網紅醫師「白衣山貓」王光寶事後表示,有關「SARS」病毒的猜測當時在醫學界內部持續流傳,但眾人都不敢公開談論:「被抓走的8名貼文者讓所有醫師皆感到身處風險之中。」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北京火車站內的旅客配戴口罩(AP)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北京火車站內的旅客配戴口罩(AP)

兩會期間0新增病例 4萬人共吃團圓飯

1月9日,中國當局宣布已解碼病毒序列,證實其為與SARS高度相似的「新型冠狀病毒」,同時公布最新病例數字——59起。雖然序列迅速公開獲得國際的普遍讚譽,但諸如患者何時染病、症狀為何,及其年齡、性別等重要資訊卻都付之譬如,令學界錯失在爆發初期評估病毒傳播能力與致命性的機會。

而在1月11日自17日,湖北省召開兩會(政協會議及人大會議),當局宣稱在此期間沒有出現任何新確診及死亡病例,即使泰國、越南都傳出海外確診病例,當地政府仍低估肺炎的人際傳播風險,發放武漢各景點的春節旅遊優惠券給外地遊客,種種新年慶祝活動、甚至連「4萬家庭共吃團圓飯」的「萬家宴」都仍照常舉行,武漢民眾也持續放心前往海內外旅行。

全面爆發:從221例到4500例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北京天安門廣場上的武警配戴口罩執勤(AP)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蔓延,北京天安門廣場上的武警配戴口罩執勤(AP)

風平浪靜的局面持續至1月20日,中國首席傳染病專家、「抗煞英雄」鐘南山出面強調「肺炎會人傳人」後,北京當局彷彿才終於有所反應——隔日,中共官媒《人民日報》的二版首度出現有關武漢肺炎的訊息,並指出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對此做出「重要指示」中共中央政法委員會則在網路發文,強調「誰為了一己之利,刻意遲報瞞報,誰就將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數日之內,中共國家機器以史無前例的速度動了起來:武漢及周邊十數個城市宣告封城、1000張床位的「火神山醫院」在8天內破土完工;隨著確診病例數攀升至4500起,武漢地方官員開始遭到公然指責、甚至彼此指摘。武漢市長周先旺1月27日受訪時表示「作為地方政府,我獲得信息、授權之後才能披露(訊息),暗示中央政府亦有責任;武漢市委書記馬國強則稱自己沒能及早採取嚴厲管控措施,對全國「是一種內疚、愧疚、自責的心態」。

武漢各地的醫院如今被蜂擁求診的病患淹沒,檢測試劑盒的供不應求,也間接證實實際案例遠多於官方數字的說法;而勇敢說出真相的李文亮當時簽下「訓誡書」後便返回工作崗位,本人卻也成為確診病例,目前仍在加護病房接受治療。

抗擊武漢肺炎疫情,中國在武漢建成一座1000張床位的「火神山醫院」(AP)
抗擊武漢肺炎疫情,中國在武漢建成一座1000張床位的「火神山醫院」(AP)

中國的公衛體系已經現代化,但政治體制還沒有。

芝加哥大學中國專家楊大利(Dali Yang)指出,當局所有「不確診案例、不讓大眾知情」之舉,就是要拚命維持住面子。「中國的公共衛生體系已經現代化,但政治體制還沒有。」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費和中國研究講座主任白明(Jude Blanchette)則告訴《華郵》,「如果要說有什麼的話,(政治體制)反而出現倒退。」

數週以來,潘春濤和女兒潘霞被隔離在兩間不同的臥室,張思強和岳母每天會在房門外留下三餐,兩人每天早晨都穿越「封城後」空蕩蕩的街道,來到武漢第七醫院排隊,卻直至1日才領到病毒檢測試劑盒。

張思強堅信,他的岳父在1月16日那天不該出門前往博覽會:「我可以肯定地說,早期的誤導訊息導致我們(如今的)處境。不只是我的家人,還有許多人都因此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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