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蜀專欄:祖國早已是故國 再無稻花香兩岸

2016-12-21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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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我的祖國〉

一個聽慣,一個看慣,清楚不過地說明那大河、那兩岸並非今天的大河、今天的兩岸,而是歷史的大河、歷史的兩岸,大河和兩岸代表的大好河山,近一點說,是民國留下的大好河山,遠一點說,是祖祖輩輩留給我們的大好河山。我的祖國,其實是這樣子的祖國,即,祖國只在記憶中,祖國早已是故國。

我愛我的祖國,我愛的是記憶中的祖國,我愛的是故國。我愛,但我更有痛。痛,是因為重重霧霾早令河山失色,大河不再是那個大河,稻花不再香兩岸。重重霧霾不僅湮沒了祖國,而且阻斷了後人追尋故國之路。

喬羽寫這首歌的時候,他不會料到這一切。青春的喬羽,天真的喬羽,理想主義的喬羽,能夠因為他的青春、天真和理想主義,寫出優美的旋律,但他的青春、天真和理想主義,也註定了他不可能料知後來的滄海桑田,料知重重霧霾及霧霾中大好河山的淪䧟。總而言之,不可能預見後來的背叛。今天的喉舌拿他的歌說事,拿他的歌來為今天背書、為背叛背書,多麼的可恥、可憐。

沒錯,這首歌體現了濃郁的家國情懷。我喜歡這歌,不僅因為她優美的旋律,更因為她的家國情懷。在這個據說家國情懷早已老套的時代,我仍無法割捨這一情懷。但,愈有家國情懷,愈讓我不能接受大好河山的淪䧟、祖國的淪䧟。這淪䧟愈是我的心中之痛。

在愛國似乎成為貶義詞的時代,我願做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在重重霧霾中踏上追尋故國之路。讓祖國沖出霧霾的包圍,恢復她應有的光榮與尊嚴,是所有愛國者的使命,當然也是我的使命。

上甘嶺戰役,在第597.9高地的戰鬥後翌日,醫務兵協助料理美軍第31步兵團的傷兵。(維基百科)
上甘嶺戰役,在第597.9高地的戰鬥後翌日,醫務兵協助料理美軍第31步兵團的傷兵。(維基百科)

編者按:

前文化部長龍應台十月間應邀赴港演講,講題為「一首歌,一個時代」,演講中,龍應台回顧不同時代流行的歌曲,而歌曲其實包含了時代的密碼,是每一個人的回應與安慰,「歌有自己的腳,然後它走自己獨立的路」。當她詢問台下聽眾「人生啟蒙歌曲」時,香港浸信大學副校長周偉立說,他想起進大學時許多師兄帶領的〈我的祖國〉,龍應台好奇的問,「真的?怎麼唱?頭一句是什麼?」沒想到,一個單薄的一人哼唱到全場觀眾大合唱;也有聽眾直言自己的啟蒙歌曲是〈義勇軍運行曲〉而引發網上熱議,許多大陸網友稱自己「感動地哭了」、「愛國港人還是佔大多數」,但也有網友調侃,「這是一場洗腦對決」、「真替主講人感到尷尬」。

龍應台則說,一首歌好就是好,不見得能用公式區分,也不必回答思想性的問題。

比較奇特的是,連環球網評論員都撰文〈「我的祖國」刷屏,龍應台愈描愈冏〉,批評龍應台表現出的是「小清新」的執著與清高,她應當對這樣的局限性,尤其是她的國家認同缺陷有清醒認識。

龍應台並在最近撰文〈大河就是大河〉回應這次演講的「迴響」,她直言周偉立身為副校長卻不諱言自己的啟蒙歌是一首「紅歌」,她欣賞周的誠實,她更驚訝的是香港年輕人也一樣能純熟的唱,「一首歌,在不同的時空裡,撞見不同的記憶,就產生不同的情愫和意義。」

她說:「歌的意義會轉換,歌的溫柔力道強於刀劍,正好是我整個演講的核心。有時候,真的,大河就是大河,稻浪就是稻浪罷了。」

本文作者笑蜀意在言內,直指「祖國」初心,只能從「故國」追尋。

〈我的祖國〉歌詞: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這是美麗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姑娘好象花兒一樣 小伙兒心胸多寬廣

為了開闢新天地 喚醒了沉睡的高山 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

這是英雄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好山好水好地方 條條大路都寬敞

朋友來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來了 迎接它的有獵槍

這是強大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和平的陽光

〈我的祖國〉是中國大陸電影《上甘嶺》(1956年出品)的插曲。喬羽詞,劉熾曲,原唱者是中國女高音歌唱家郭蘭英。

上甘嶺戰役,是韓戰後期僵持階段的一次主要戰役,是美軍代號「攤牌行動」(Operation Showdown)的一部份。1952年夏季,美第9軍計劃動用美國陸軍第7師,大韓民國陸軍第2師及第9師,奪取五聖山南麓的三角峰和「阻擊」棱線,進而威脅五聖山,這次行動稱之為「攤牌行動」,其中中國官方將發生在三角峰附近的戰鬥稱之為「上甘嶺戰役」,美方及韓方則稱「三角高地戰役」。

六十年過去,《我的祖國》傳唱歷久不衰。正如電影導演沙蒙對喬羽說的:「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我只希望將來這部片子沒有人看了,這首歌還有人唱。」

*作者為前《南方周末》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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