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性與性別教育及早實施的必要性

2016-11-27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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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不論你是否支持性教育,都必須明白一件事,教育一直都不是為強勢者服務,教育,是為了讓弱勢者有平等的機會。(資料照,翻攝衛報)

最後,不論你是否支持性教育,都必須明白一件事,教育一直都不是為強勢者服務,教育,是為了讓弱勢者有平等的機會。(資料照,翻攝衛報)

身為一個投入教學現場邁入第五個年頭的教師,與其告訴學生答案,我更喜歡問學生問題。針對性與性別教育的思辯,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性教育是什麼?性別教育又是什麼?兩者有什麼不同?我想大家應該會很驚訝的知道,反對性與性別教育的人們,其實大部分無法分清楚性教育與性別教育的概念。

簡單來說,性別教育是教導學童在成長過程中對自己的身體、性別、性傾向有足夠的認識,不再是自己摸索,而是由觀念正確的教師帶領,避免學童在青春期對自己與別人的身體產生誤解,並且學習尊重與包容多元的性別與性傾向,透過認是減少恐懼,同時也降低校園性別霸凌的發生率。這種事聽起來很學術,但其實很簡單:性別教育就是在教小朋友認識自己的樣子,也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樣子,所以知道要尊重每個人的身體,不可以欺負別人,不會叫人家娘娘腔或者男人婆,也不會剝人褲子要驗明正身看對方有沒有小雞雞。

彰化縣議員扯多元性別教育是洗腦教育,並反對進入課綱,同志熱線痛批,民代毫無民主素養、邏輯思辨能力。(取自同志諮詢熱線)
性別教育就是在教小朋友認識自己的樣子,也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樣子,所以知道要尊重每個人的身體,不可以欺負別人,不會叫人家娘娘腔或者男人婆,也不會剝人褲子要驗明正身看對方有沒有小雞雞。(資料照,取自同志諮詢熱線)

至於性別教育展現的多元性別樣態,會不會把孩子「教成」同性戀?我想在這件事情上某些宗教團體真的太多慮了,在性別平等教育還沒有實施的時代,異性戀主流的教育與文化當中,都沒有把多元性別的同志族群「教成」異性戀了,又怎麼能期待性別教育能把孩子「教成」同性戀?性別教育是一種介紹,一種安撫,告訴孩子這世界上存在各式各樣不同性別與性傾向的人,而不管哪樣的人都值得被尊重。就像我們做人權教育,介紹孩子在台灣有不同族群的人,有原住民、閩南人、客家人、外省移民、新住民,孩子也不可能改變自已的族群,從閩南人變成原住民,對吧?認同與理解,跟成為那樣的人是兩回事。

尊重,這就是近幾年的教育要帶給孩子最寶貴的概念。所以我性別氣質不同於別人的學生,可以很自在的過著快樂的校園生活,免於被霸凌的恐懼,也沒有人會去脫他的褲子,強迫驗明正身,也就是說,性別教育讓我們不再有下一個年紀輕輕,卻因為校園性別霸凌,只能不明不白倒臥於血泊中失去生命的高樹國中葉永誌同學。

那麼性教育呢?性教育是怎麼回事?

是的,性教育就是你想像的那麼一回事,教導孩子面對身體與情慾,認識器官、結構,當然還有性行為的方式。看到這一行字,就開始有不舒服的感覺的人請舉手?

泛中華文化圈裡時常會有一個明顯的問題,就是把「性」這件事情過度妖魔化了。恐懼性,避而不談,然而人性難免對性好奇,於是十幾歲的青少年無法獲得的知識,就藉由其他管道來取得,舉個例子來說,A片,或者色情網站。

從我踏入教育圈開始,除了一年私立小學的經驗外,其他時間都待在偏鄉學校。偏鄉學校的孩子確實相對弱勢,父母忙於生活,有時甚至無暇關心孩子的教育,從國小中年級開始談戀愛,國小高年級開始有性行為,國小還沒畢業就懷孕中輟的孩子大有人在。而在這樣的悲劇中,受傷害最大的就是女孩,男孩還可以假裝沒這回事,畢竟懷孕的不是男孩。

進入國中的這一年,幾個孩子會在閒聊的時候來跟我說:「老師,我已經做過愛了。」知道他們才多大嗎?他們才國二,還不滿十五歲。那麼他們的性知識是從哪來的呢?如果你在公立學校,也跟孩子們建立了足夠的信任關係,開口問全班:「看過A片的請舉手。」那麼得出來的答案大概會讓你嚇到下巴都掉下來──包含女生,一個國二的班級平均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學生都看過。有些是網路上看的,有些是偷看到父母的,有些是同儕介紹看到的,甚至還有父母給他們看的。

在瑞典兒童頻道播放的性教育影片:「陰莖與陰道」(Snopp och Snippa)。
進入國中的這一年,幾個孩子會在閒聊的時候來跟我說:「老師,我已經做過愛了。」知道他們才多大嗎?他們才國二,還不滿十五歲。(資料照,Snopp och Snippa)。

回想當年我們自己的性啟蒙,難道也是學校教的嗎?還是我們自己一路跌跌撞撞摸索來的?也許很多人覺得我的孩子我可以掌控、我的孩子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不,想想我們自己小時候,哪一個小孩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孩子沒有你想像得這麼傻白甜,他們很聰明,他們知道怎麼蒐集資料,他們會想盡辦法去知道那些你不想教他們的事情,但禁絕只讓你無法看見孩子到底學到了些什麼?

讓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自己摸索性,在沒有大人陪同的狀態下透過網路或者同儕看A片、色情網站,學習到一些奇怪的性觀念,這樣真的好嗎?

如果我們把性教育安排進課程裡,在已經有正確觀念的大人帶領之下,學習性的真實樣態,並學習保護自己,在不想要的時候勇敢說不,尊重自己的身體,也尊重別人的身體。這樣的教育結果,反而可能讓孩子初體驗的平均年齡拉高,因為他們懂得尊重自己與對方的意願,也可以多少改善懷孕墮胎的問題,因為他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瑞典性教育。(翻攝衛報)
如果我們把性教育安排進課程裡,在已經有正確觀念的大人帶領之下,學習性的真實樣態,並學習保護自己,在不想要的時候勇敢說不,尊重自己的身體,也尊重別人的身體。(資料照,翻攝衛報)

至於這樣做會不會導致性解放?我不想說謊,答案是,肯定是會的。

請深呼吸,不要激動,在談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們不如一起來探討什麼叫做性解放?

性解放這個名詞,自從同志族群爭取婚姻平權以來就一直被瘋傳,但你知道嗎?這些使用「性解放」的方式,有99%是錯誤的。性解放是性革命的另一種說法,它是性政治的解放,不是身體的解放,它帶來的是觀念上的解放,而不是身體上的解放,通常伴隨著人權運動一起出現,例如認同女性的主體與人權,所以如果沒有性解放,女人至今還沒有投票權。

戰後女權上漲,日本女性追求獨立自主,反而讓「草食男」敬謝不敏。(圖/維基百科)
它是性政治的解放,不是身體的解放,它帶來的是觀念上的解放,而不是身體上的解放,通常伴隨著人權運動一起出現,例如認同女性的主體與人權。(資料照,圖/維基百科)

多重性伴侶、愉虐,以及所有你所擔心的較為先進或者較為少數的兩情相悅的性行為模式,那個叫做「身體解放」,不叫做「性解放」。

性教育會不會帶來性觀念的改變?當然會的。性教育讓具有正確觀念的教師能夠透過教育,建立孩子正確的性觀念,關於對自己及另一性別的身體的尊重,以及對所有性別性傾向的尊重,關於在性行為中如何保護自己,這不就是性別平等教育跟性教育的真諦?

早在幾千年前大禹治水的時候,就有說過鯀禹父子相傳的治水概念:「面對洪水的時候,與其阻礙,不如疏通。」面對孩子對性知識求知若渴的洪水,與其透過阻礙,讓他們想盡辦法學習一些奇怪的性觀念,真的不如疏通,讓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學習正確的性觀念,學習尊重,學習包容,學習如何保護自己。

那麼教材的部分,列出這麼多身體解放的網站沒有問題嗎?我得再重申一次,性別平等教育的教材《性別好好教》是給老師看的,給老師看的,給老師看的,不會有老師上課的時候拿給學生看。

瑞典性教育。(翻攝衛報)
那麼教材的部分,列出這麼多身體解放的網站沒有問題嗎?(資料照,翻攝衛報)

但為什麼老師要看?因為老師沒看過不代表學生沒看過,畢竟他們出生於網路已經很發達的年代,現在的學生在網路上蒐集資料(尤其是他們想知道的事情)的能力,遠遠超過父母家長的想像。如果學生在課堂上提出愉虐、物戀相關的問題,但老師對這些事情卻一竅不通,完全無法判斷也無法回答學生的問題,那麼最後結局也是一樣──學生會自己在沒有大人監督的狀況下自己上網找,或者是就此建立不正確的性觀念,例如只看到愉虐的刺激性,卻忽略了愉虐本身應該是彼此有共識的狀況下進行的性行為,施虐者與受虐者之間須要有安全碼的保護,也不代表施虐者可以在未經同意的狀況下對任何人進行性虐待。

老師自然要有強大的背景知識才能上課,這不是身為一個教師的基本道德?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備課、這麼多時間進修的原因呀!就算真的被問到不懂的問題,至少有老師在,可以陪著學生一起探討、一起摸索,這難道不是一個比較保險的方式?

那麼性教育會不會「鼓勵」孩子進行性行為?別傻了,就算性教育不教,孩子還是會發生性行為,那叫做人類的本能。教了性教育,孩子才知道要對自己的身以賦予尊重,才知道自己不想要的時候必須勇敢說不,才知道性的探索可以留待長大以後再繼續,甚至就算真的發生了性行為,也才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

對性的過度壓抑,反而有可能造成反效果,性不是如此可怕、如洪水猛獸一樣的事情,目前為止人類的出生與存續都與性脫不了關係,我們歌頌嬰兒的出生,卻對背後的性行為諱莫如深,難道我們該退回古早時期,教孩子所有新生兒都是送子鳥帶來的嗎?

最後,不論你是否支持性教育,都必須明白一件事,教育一直都不是為強勢者服務,教育,是為了讓弱勢者有平等的機會。站在一定的高度俯視弱勢家庭、偏鄉地區的孩子,覺得「反正我的孩子不可能發生這種事。」而忽略了其他孩子面臨的困境,絕對不是一個完善的教育環境應該要具備的教育體制。當然我並不是說要為了偏鄉弱勢的孩子而改變整個教育體制,而是教育體制內應該涵括偏鄉弱勢兒童的需求。

何況,都市孩子蒐集資料的能力,比偏鄉孩子高出許多,所以都市兒童能看見的資料,也許比偏鄉孩子來得更快速、更龐大,也就是說,資料的品質就會更加良莠不齊。與其阻礙,不如疏導,讓孩子在正確的環境中,用正確的態度,學習正確的性觀念,遠比放任孩子在沒有大人輔導的狀況下看A片、上色情網站來得健康正面許多。

*作者為英文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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