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勉生觀點:外交休兵與美國挺台的選擇題

2019-11-12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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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副總統彭斯嚴厲批中,還是顧不了台灣主權。(美聯社)

美國副總統彭斯嚴厲批中,還是顧不了台灣主權。(美聯社)

最近跟一位大學時期的同學談到我國外交,他對2008至2016年間的「外交休兵」持反對立場,並對美國副總統彭斯最近的挺台言論,感到振奮。

筆者在職期間,經歷過李登輝總統的「務實外交」、陳水扁總統的「全民外交」、馬英九總統的「活路外交」。於是根據親身經驗,向他說明外交休兵的來龍去脈。

國防與外交,都是國家大事。更是直接面對外力,必須殫精竭慮守護國家的重要工作。國防是武鬥,外交是文鬥。型態不同,意義相同。

守護國家要靠實力,倘若實力不強,就必須有高明的戰略與戰術,與外力周旋,設法和平共存,尤其不應輕率挑起戰端。

我國外交所面臨的最大挑戰來自於中國大陸。1971年之前,兩岸在爭奪聯合國代表權。我們敗陣後,兩岸外交戰場轉為政府間國際組織,並且繼續進行邦交爭奪戰。

在國際組織方面,中共藉著聯合國2758號決議,不斷壓縮及排擠我國活動空間。或將我國逐出國際組織,或強迫我們改用Chinese Taipei 名稱參與。在邦交國方面,雖互有輸贏。但總體而言,我方漸居下風。

過去數十年,我外交人員,無論在邦交國,或無邦交國,無日不在與中共較勁。從來沒有屈服於中共的打壓。在邦交國,我們全力以赴上山下海,鞏固邦誼;在無邦交國,我們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提升實質關係。

但是近年來,台灣向下沉淪,中共和平崛起。台灣忙於選舉,進行政黨互鬥。政治優先的結果,使經濟發展停滯。台灣從亞洲四小龍之首,跌至四小龍之尾。相對地,中共韜光養晦,全力發展經濟。中國大陸已成為國際間耀眼的明星。

1945年8月24日,中國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委員長於重慶簽署《聯合國憲章》批准書;26年後,中華民國黯然退出聯合國。(維基百科)
1945年8月24日,中國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委員長於重慶簽署《聯合國憲章》批准書;26年後,中華民國黯然退出聯合國。(維基百科)

在國際情勢對我極為不利之情形下,我國外交節節敗退。我們過去沿用的外交策略已經不合時宜,必須求新求變,才能穩住陣腳。這就是「外交休兵」的背景與考量。

在外交休兵的八年期間,我們只喪失一個邦交國,連續獲邀參加世界衛生大會,以及國際民航組織年會。

然而在2008至2016年,兩岸「外交休兵」期間,有人卻不以為然。指稱外交休兵為外交休克。

筆者同學也認為:外交休兵是基於「九二共識」,等於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有自我矮化之嫌。因此有網友稱作「舔共」。我們即使能夠參加世界衛生大會,也是向中共「跪求」得來的,甚至有網友認為如同「兒皇帝外交」。

筆者表示:如果我們過去一直以「中華民國」或者「台灣」名義參加世界衛生大會,外交休兵時,改成Chinese Taipei,那確實是「自我矮化、犧牲主權」。然而,事實是否如此呢?

事實是:我們從1972年起就沒有參加世界衛生大會。2009年,因為外交休兵,才獲邀參加。台灣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是另外一個可以思辨的議題。

最重要的是,我們獲邀參加世界衛生大會時,並不是附屬在中共代表團之下,而是以「台灣人民代表」的身分參與,並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我們的代表團,在大會中維護台灣2300萬人民的健康權益。既沒有喪失主權,也同時能夠「愛台灣」!

有人認為,只有「抗中嗆中」才是真正的「愛台灣」。但是此種情緒性的思想與反應,於事無補。既不能避開中共的攻勢,也無法獲得正面的戰果。

蔡總統就任後,不承認「九二共識」,自稱沒有挑釁,也沒有破壞現狀。但是我國外交確實遭到中共空前的打壓,再度被排拒於世界衛生大會之外。不能維護台灣2300萬人民的健康權益,如何「愛台灣」呢?在蔡總統的領導下,我國受到中共蠻橫的打壓,但是我們可以向誰申訴呢?

如果我們摒棄外交休兵,既能夠維護邦交,又能夠多方參與國際組織,國人無不贊同。相信促成外交休兵的前總統馬英九,也必然自嘆不如。但是事實如何?

蔡總統就任後,我國外交一敗塗地。古人說:金玉其表,敗絮其中。我們不但敗絮其中,連金玉其表也沒有,這就是反對外交休兵的結果。

20190521-世界衛生大會(WHA)20日在瑞士日內瓦開幕,來自歐美各地的僑胞與台灣民間團體20日齊聚聯合國三腳椅廣場,向國際社會表達台灣盼望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參與WHA的心聲。(台灣加入WHO宣達團)
世界衛生大會(WHA)在瑞士日內瓦開幕,來自歐美各地的僑胞與台灣民間團體20日齊聚聯合國三腳椅廣場,向國際社會表達台灣盼望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參與WHA的心聲。(台灣加入WHO宣達團)

從現代務實的眼光來看,反對外交休兵是不切實際,如同「暴虎馮河」,逞匹夫之勇。古人雖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言,也有「以卵擊石,自不量力」的警語。

中共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與180個國家有外交關係。我們與中共正面對戰,勝算有多少?

筆者同學認為,美國、日本及其他民主自由國家,與我們同一陣營。絕對可以勝過中共。

事實上,美國確實支持台灣。例如美國國會最近通過「台北法案」,明白宣誓助我護邦交。但是國際局勢講求現實,台灣即使有美國力挺,也難以在外交上取得勝利。

美國一再公開發言力挺,但我們仍然無法重返世界衛生大會。尤其是索羅門群島與我國斷交事件,雖然美國事前極力勸阻,甚至安排副總統彭斯與蘇嘉瓦瑞總理在紐約會面,但是索羅門群島仍然於9月16日與我斷交,並於21日與中共建交。不但如此,吉里巴斯也緊跟著索羅門群島與我斷交,使我邦交國降至15國。充分顯示美國助我,是心有餘力不足。

我們必須清楚認知,並且牢記在心:任何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都不應該將自己國家的利益,百分之百交到另外一個國家手中。這是國際間永遠不變的原則。

本年七月,美國重量級經濟學家泰勒.科文(Tyler Cowen)應邀訪台發表演講。演講會中,有人詢問美國挺蔡總統是為了維護台灣的利益嗎?科文直言:「美國並不真正在意你們的死活」。

美國在1979年與我們斷交,現在大力挺台,並不能維護我國國家主權。

因美台斷交而憤怒的臺灣示威者衝擊從華盛頓抵達臺北的美國代表團成員乘坐的黑色轎車 (1978年12月28日)。(AP)
因美台斷交而憤怒的臺灣示威者衝擊從華盛頓抵達臺北的美國代表團成員乘坐的黑色轎車 (1978年12月28日)。(AP)

美國副總統彭斯10月24日在華府,為智庫「威爾遜中心」(Wilson Center)舉辦的首屆馬勒克公共服務領袖講座致詞,主談美中關係發展。彭斯鼓勵國際社會與台灣交往,但是彭斯沒有說明台灣是甚麼?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還是一個「政治實體」?是中國的一部分?或者只是一座「島嶼」?

彭斯在演講中重申,川普政府會繼續尊重美國的「一中政策」,明白顯示美國並沒有把台灣當作「國家」。

在外交休兵期間,中華民國國旗飄揚在22個邦交國的大使館。現在只剩下15個。哪一種情況更能彰顯國家主權呢?

外交休兵不是投降,更不是「賣台」。兩岸問題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一年半載可以解決的。在問題根本解決之前,大家以務實的態度,暫時「停戰」。我們也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空間與機會,壯大自己。這樣對台灣是不是更好呢?

筆者同學聽了之後,雖然無法反駁,也提不出更好的替代方式,卻還是無法釋懷,仍然支持蔡總統「嗆中」的作法。

此一結果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因為在台灣有許多類似的現象,有些人被根深柢固的政治立場所困,壓縮了理性思辨的空間。甚至有許多年輕人,根本「拒聽」或者「拒看」與自己不同的意見或言論。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現象。

*作者為前海地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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