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首都選戰的封關造勢「大洋流」晚會,在震耳欲聾的喧囂中落幕。這場晚會的動員能量與空拍機秀的激昂氛圍,已徹底超越地方選舉的規格,露骨地展現出綠營操盤手欲將其拉高至「總統大選等級」的強烈企圖。
然而,整場晚會中最令人深思的,並非候選人沈伯洋的實質政見,而是賴清德總統壓軸登台時的政治展演。身著日式祭典服的國家元首,他不僅親自授與沈伯洋一把「水滴寶劍」,高亢疾呼「讓台北成臺灣首都」;更親自下場肉搏,重砲抨擊北市府,斷言「若交由沈伯洋處理絕對不一樣」,並帶頭譏諷現任市長「問A答B」。當執政者在台上聲稱這把劍象徵「希望與力量」,卻在同一秒鐘用最嚴厲的言詞痛批政敵、劃分敵我陣營時;當一場地方選舉被包裝成「披荊斬棘」的英雄出征時,我們不禁要問:這股號稱守護臺灣的「洋流」,究竟是推動進步的活水,還是吞噬理性的漩渦?
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勒龐(Gustave Le Bon)在其傳世經典《烏合之眾》中,曾對群體的盲從與狂熱,有過一段極為冷酷卻精準的剖析,宛如一把解剖刀,切開了昨晚造勢場上那股沸騰的表象:
「群眾從來沒有真正渴求過真理。面對那些不合口味的證據,他們會轉過頭去。誰能給他們提供幻覺,誰就可以輕易地成為他們的主人;誰試圖破壞他們的幻覺,誰就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這段百年前的箴言,正是昨晚造勢晚會最真實的寫照,更是這股「洋流現象」最令人深感憂慮的核心。
若我們冷靜回顧歷史,仔細拆解這套群眾動員的邏輯,會驚覺它與半個世紀前共產黨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的操作手法,竟有著驚人的相似性。中共群眾運動的核心技術,從來不是說理,而是「剝奪複雜思考」與「絕對的標籤化」。
首先,是「製造內部敵人」的獵巫邏輯。文革時期,掌權者透過劃分「黑五類」來凝聚紅衛兵的向心力;如今的造勢場上,綠營操盤手則透過總統級的麥克風,將地方市政的爭議無限上綱。當總統在台上將寶林茶室案、兒虐爭議等,全部化為煽動情緒的相罵本,並用「贈劍」的儀式賦予候選人討伐的正當性時,任何對市政提出理性叩問的市民,都可能被群體情緒輕易扣上「中共同路人」或「不愛台」的帽子。當政客為群眾指認了「敵人」,群眾便擁有對同胞張牙舞爪的「勇氣」。
其次,是「以幻覺取代事實」的道德綁架。在狂熱的群眾運動中,科學與數據是沒有市場的。正如勒龐所言,群眾更願意擁抱政客提供的「幻覺」。這完美解釋為何當沈伯洋連兒虐數據都敢說「用猜的」、面對軍中求救信發生嚴重「漏接」時,台下的支持者依然能視而不見。因為政客已經為他們編織「帶劍護首都」的宏大幻覺,所有的市政準備不足與行政傲慢,都在這層幻覺的保護下被徹底豁免。
這正是為何許多渴望這座城市進步的選民,對這股洋流「文革化」的各種行為感到深深的反感與抗拒。我們討厭這股洋流,不是因為政治立場的不同,而是因為它在實質上不允許人們思考。這正是綠營選舉機器的精明與可怕之處:候選人的市政能力從來不是重點,只要操盤團隊能精準操控「群眾運動」的情緒開關,便能在每次選舉中攫取勝利。然而,將民主窄化為一場場情緒勒索的造勢派對,絕非民主的本質。
真正的民主,建立在對多元意見的包容、對客觀數據的檢視,以及對政策的理性辯證之上。但這股「洋流」卻以民主之名,行思想裹挾之實。它試圖讓選民相信,只要跟著人群高喊口號,就是參與了偉大的歷史進程;如果試圖脫隊去查核市長候選人的政見與事件真實性,就是破壞他們神聖的幻覺,就是背叛臺灣。這種用恐懼與群體壓力來禁錮獨立思考的做法,與威權體制何異?
面對選戰最後的激情,手握選票的台北市民必須冷靜下來,好好檢驗這股「洋流現象」。它真的健康嗎?它真的有益臺灣的民主深化嗎?當一場首都市長選戰,需要靠著國家元首製造對立來凝聚向心力;當一個候選人的底氣,不是來自於對市政藍圖的熟稔,而是建立在「總統贈劍」的狂熱與對政敵的仇恨之上時,我們必須高度警惕。這股表面上披著橘色、包裝著陽光與活力的洋流,必須接受選民最嚴格的「水質檢驗」。因為當你撥開那層狂熱的泡沫,底層暗湧著的,或許正是扼殺理性、要求思想同質化的「紅流」。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黃仁勳犯了錯,就得重新證明自己是美國人?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政大國際事務學院國際衝突與和平研究中心兼任副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