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迪士尼《冰雪奇緣》(Frozen),多數人想到的是能操控冰雪的艾莎、為救姐姐踏上旅程的安娜,以及最後靠「真愛」解除冰封。不過,這部動畫的靈感來源之一,是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的《冰雪女王》(The Snow Queen)。
而安徒生原著其實比電影陰暗許多:故事開頭就出現一面邪惡魔鏡,不只會把所有美好事物照得醜陋不堪,鏡子破裂後,碎片甚至會刺進人的眼睛與心臟,徹底扭曲一個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不過,《冰雪奇緣》並不是把《冰雪女王》的劇情直接搬上銀幕。迪士尼曾說明,電影保留安徒生故事中的部分核心元素與主題,再重新發展角色與劇情;原著中的冰雪女王也不是艾莎式的主角,而是更神秘、帶有象徵意味的人物。
《冰雪奇緣》靈感原型是什麼?《冰雪女王》1844年就問世
《冰雪女王》是安徒生篇幅較長的童話之一。根據南丹麥大學「安徒生研究中心」(Hans Christian Andersen Centre)資料,作品於1844年12月21日首次出版,收錄在標示為1845年的《新童話》(Nye Eventyr)系列中。
故事主角也不是兩名公主,而是一對感情極好的孩子凱伊(Kay)與葛達(Gerda)。兩人住在相鄰房子的閣樓,雖然不是兄妹,卻親密得如同家人,窗邊還種著彼此都很喜歡的玫瑰。
真正讓故事急轉直下的,也不是冰雪女王突然現身,而是一面早已碎裂的「魔鏡」。
安徒生原著最黑暗設定:魔鏡專門把善良照成醜陋
《冰雪女王》第一章甚至還沒讓冰雪女王登場,就先講了一面邪惡魔鏡。
這面鏡子有個可怕能力:所有美好、善良的東西映進鏡子裡,都會縮小、扭曲,變得醜陋;反而是壞的、難看的事物,會被無限放大。
安徒生甚至寫道,再漂亮的風景映入其中,也會變得難看;再善良、漂亮的人,面孔都可能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只要臉上有一點小瑕疵,也會在鏡子裡被放大。
製造這面鏡子的魔鬼對此相當得意,跟隨他的學生更拿著鏡子到處跑,讓世上的人與景物全部被扭曲。
最後,他們甚至異想天開,想把鏡子帶到天堂,藉此嘲弄天使與上帝。
結果飛得愈高,鏡子震動得愈厲害,最終從手中掉落,直接摔成數不清的碎片。
魔鏡碎片飛進人的眼睛、心臟!從此只看得見世界醜陋的一面
有些碎片比沙粒還小,隨風飄散到世界各地。一旦進入人的眼睛,那個人眼中的世界就會完全改變,只看得見別人的缺陷與醜陋;還有一些碎片會刺進人的心臟,使心慢慢變得像冰塊一樣寒冷。
甚至還有比較大的鏡片被做成窗戶、眼鏡,讓透過它觀看世界的人產生錯誤判斷。
安徒生這項設定最讓人不寒而慄的地方,在於世界本身其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一個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原本善良的凱伊突然性格大變,第一件事就是嫌葛達「哭起來很醜」
某一天,凱伊和葛達正在看圖畫書,他突然喊著心臟很痛,接著又感覺眼睛裡好像跑進了東西。
但安徒生隨即揭曉,飛進凱伊眼睛裡的,正是那面魔鏡的碎片,另一塊碎片則已經刺進他的心臟。
看到擔心自己的葛達哭泣,他不但沒有安慰她,反而開始嫌棄她哭起來很醜;原本兩人最喜歡的玫瑰,他突然覺得花朵又醜、又歪,甚至一腳踢向花箱,把玫瑰折斷。
以前愛聽奶奶說故事的凱伊,也開始故意挑毛病、模仿別人走路說話,專門抓住周遭人的缺點嘲笑。安徒生特別點出,這些改變正是因為他的眼睛裡有玻璃,心裡也有玻璃。
魔鏡碎片造成的,不只是讓凱伊「變壞」,而是讓他逐漸失去看見美好事物的能力。
更驚悚的是冰雪女王的吻:再親一次「可能會直接死掉」
到了冬天,凱伊玩雪橇時遇上冰雪女王,最後被她帶走。
冰雪女王先在他的額頭吻了一次。這個吻冷得像冰,一直冷進他的心臟,但過了一會兒,凱伊竟再也感覺不到寒冷。
最毛骨悚然的是,冰雪女王隨後告訴凱伊,她不能再吻下去了,因為如果再親一次,可能就會把他「吻死」。
到了冰雪女王的宮殿,凱伊的狀況已更加嚴重。他全身凍得發青,甚至幾乎發黑,自己卻完全感覺不到冷,因為他的心幾乎已經徹底變成冰。
冰雪女王給凱伊一道難題:用冰塊拼出「永恆」
原著中的冰雪宮殿,和《冰雪奇緣》裡艾莎打造的華麗冰宮完全不同。
安徒生筆下的宮殿巨大、空蕩又死寂,中央是一座碎裂成上千塊、冰冷而規整的湖面,冰雪女王稱它為「理性的鏡子」(Mirror of Reason)。
凱伊每天就在這裡搬動尖銳冰塊,試著把它們拼成各種形狀與文字。
冰雪女王告訴他,只要能用冰塊拼出「永恆」(Eternity)這個詞,就可以重新成為自己的主人,甚至獲得全世界以及一雙新的溜冰鞋。
這也讓整個場景帶有很強的「冰冷理性」意味:凱伊愈來愈著迷於冰雪規整、完美的形狀,甚至覺得這些幾何圖案比會凋謝、有缺陷的真實花朵更迷人,與人的情感連結卻也愈來愈淡。
最後救回凱伊的不是魔法,而是葛達的眼淚
她一路尋找凱伊,經歷會魔法的老女人、會說話的烏鴉、王子與公主、強盜女孩、馴鹿,以及拉普蘭與芬蘭的女人,最後才抵達冰雪女王的宮殿。
芬蘭女人早已知道凱伊發生什麼事。她告訴馴鹿,凱伊之所以認為冰雪女王的世界最好,正因為他的眼睛和心裡仍藏著魔鏡碎片;如果取不出來,他便無法真正恢復原本的自己。
她溫熱的眼淚流到凱伊胸口,融化了結冰的心,也讓藏在心中的魔鏡碎片消失;凱伊跟著大哭,藏在眼睛裡的碎片也被眼淚沖了出來。
《冰雪奇緣》改最大的一點:把冰雪女王重新塑造成艾莎
看到這裡就會發現,《冰雪奇緣》和《冰雪女王》的角色其實無法直接一一對照。
迪士尼曾說明,《冰雪奇緣》希望保留原著的情感與部分核心主題,再自由發展成全新的故事。其中最明顯的改動之一,就是將原本神秘、冷酷、象徵性質濃厚的冰雪女王,重新塑造成電影中的艾莎。
於是,《冰雪奇緣》中的艾莎不再是把孩子帶往冰宮的冷酷女王,而成為害怕自己的力量會傷害他人、選擇逃離人群的姐姐;至於不顧一切踏上旅程尋找她的安娜,在行動上反而更接近原著中一路尋找凱伊的葛達。
兩個故事真正相似的核心,也許從來不是「有一個冰雪女王」。
而是一顆被冰封的心,最後必須靠另一個人的愛重新融化。
安徒生把它寫成魔鏡碎片、冰冷理性與葛達的眼淚;近170年後,迪士尼則把相似的情感核心重新改寫成艾莎與安娜之間的姐妹情。
只是如果真的翻開1844年的《冰雪女王》,就會發現《冰雪奇緣》沒有拍出來的那面魔鏡,恐怕才是整個故事最令人不寒而慄的設定:
資料來源:Hans Christian Andersen Centre《The Snow Queen》原文及作品資料、Disney D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