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政府要對人民暴力相向?從《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看台韓共同的歷史記憶

2017-09-19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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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性的電影題材不一定要以悲苦仇恨當做原料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為我們示範了另一種方式。(圖/車庫娛樂提供)

政治性的電影題材不一定要以悲苦仇恨當做原料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為我們示範了另一種方式。(圖/車庫娛樂提供)

政治性的題材、政治性的控訴與政治性的悲劇 ,電影呈現的方式不一定要以悲苦仇恨當做原料 ,韓國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為我們示範了另一種方式 ,也讓非韓國人的我們認識了韓國 ,理解了韓國人 ,更藉由這部電影學會看見自己 ,我要向韓國致敬 。

電影以80年代輕鬆快樂的流行哼唱聲開場 ,穿著黃色工作襯衫的司機大叔 ,為了養育獨生女 ,為了繳房租 ,開著老爺計程車在新穎現代的首爾大街上艱苦卻帶著希望的討生活 ,遇上大學生抗議而堵塞的交通 ,自然的害怕起自己追求的幸福之夢 ,就這樣被這些不聽話的學生們打破 ,他不解 ,為什麼他們要去做這些被禁止的事情 ?

1980的首爾跟台北好像啊 !這是第一分鐘的映像 ,汽車、街道、居住的房屋還有小孩的樣子 ,讓我驚覺韓國跟台灣真是像啊 !連軍人的服裝都是一樣的草綠服配上布縫名條 ,政治上的高壓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也有一些人們看不到的抗議跟不是真相的新聞 ,人們在這樣經濟起飛的環境下奮力生存著 ,帝力與我何干 !

司機大叔會貪財賴帳 ,也會計較佔人便宜,但同時是個獨立撫養幼女的單親爸爸 ,他想念過世的妻子 ,既驕傲也憎惡曾在海外賺錢的日子 ,其他平凡的韓國人也是 ,雖有爭執吵鬧,但也都善良,心存公義 ,會互助幫忙 ,敬業盡責 ,韓國人並不特別 ,就跟你我一樣 ,一開始導演先點出這些社會與人的普世特質 ,當作描繪故事的底色 。

光州事件是個韓國追求現代民主生活的災難事件 ,然而留下真相證據的 ,卻是一位來自西方社會的記者 ,他以大叔垂涎的十萬元為引誘 ,坐上這台在未來意義與價值非凡的計程車 ,在軍隊嚴密封鎖下 ,繞著田間小路潛進了暴力衝突中的孤島光州 。

跟首爾筆直寬敞秩序井然的大馬路不同,開進光州的小路曲折顛簸 ,暗喻著民主自由之路 ,質樸的鄉下小城 ,街道滿是混亂與抗議的標語 ,其中也有一幅追求美好未來的標語共存著 ,這些景象都錄進了記者的鏡頭裡 ,原本荒蕪人煙的街上來了一輛載滿抗議大學生的卡車 ,他們中的許多都將在隔天死於槍口之下 ,然而當下在記者的採訪裡卻顯的天真浪漫 ,欣喜雀躍於自己即將登上國際新聞 ,他們的理想抱負並不偉大 ,其中一位說他上大學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能參加歌唱比賽 ,大多數平凡的人們並不想要自己偉大 ,他們要的只是追求幸福的權利與自由 抗議僅僅是為了無法理解,政府為什麼在他們追求自己的幸福時暴力相向 ,他們自認沒有作壞事 ,因為氣憤不平所以大家團結互助 ,要把戒嚴軍趕出光州 。

光州人人都是勇者 ,不論男女老少都是 ,全城都起來反抗 ,只有剛剛進城 ,首爾來的司機大叔想要逃走 ,拿起十萬元 ,拋下外國乘客 ,回家去給房東償債 ,給女兒買雙鞋 ,他心急如焚 ,歸心似箭 ,他是這城裡唯一自私自利的人 ,在計程車行裡被一群光州同業們痛罵了一頓 !大叔心虛了 !

宵禁了 ,軍隊鎮壓的手段雖著市民的勇敢團結 ,漸漸的也由催淚瓦斯跟棍棒改成了取人性命的槍火 ,攝影機錄下了這一切 ,大叔的車子故障回不了家 ,也無法聯絡家人 ,卻開始聽到槍聲 ,看見年輕無辜的屍體,在只有火光與暴力的暗夜裡 ,國家的索命之手向他逼近 ,也曾是愛國軍人的大叔不解的向便衣特務解釋 ,他不是共產黨 ,他只是個載客的計程車司機 ,然而這樣的解釋無法讓死亡的威脅撤去 ,為了家中等待的女兒 ,他只能反抗了 ,就跟其他的光州市民一樣 ,這時大叔才開始懷疑起電視報紙所描述的那個愛民護民的國家是怎麼一回事 ,也開始理解了外國記者與光州市民 ,只有保護記者安全的送出這些畫面 ,才是保住自己未來幸福該做的事 。

這是一部為了紀念、感恩與和解而拍的電影 ,大叔的黃色襯衫是全片僅有的黃色 ,代表著本片就是一條黃絲帶 ,牽繫著政治中心首爾與受難地光州 。紀念在光州事件中勇敢犧牲的市民以及無名的計程車大叔(實際上司機本人一直沒有再出現)。感恩德國記者辛茲彼德冒死將真相記錄下來並公諸於世 ,另外 ,這部片的重心不在指控軍人的殘忍無道 ,所有攻擊市民的軍人面孔都是看不見的 ,他們的臉孔全都隱藏在戰鬥盔甲之下 ,只剩下代表專制暴力的魔鬼身影 ,唯二有特寫的壞人是指揮官與便衣特務 ,仿佛象徵著已被定罪處罰的全斗煥跟盧泰愚 ,其他站哨的年輕軍人雖然為了軍政府的鎮壓而執勤 ,卻顯露著盡職負責的態度 ,就跟計程車司機年輕服役時一般 ,甚至還有憐憫光州同胞的班長偷偷的放水幫助 ,我想這是張勳導演細心的安排 ,避免了對軍人片面的惡意指控 ,也避免仇恨蔓延 。

和解 ,就像片頭開啟的爭執 ,司機大叔與房東太太 ,為了自己的兒女為了房租而互相爭吵傷害 ,後來也因為善良的人性 ,為了小孩與友誼而互相照顧 ,電影由小喻大 ,受害的光州同胞與國家也為了相同的原因和解 。

本片講述的歷史事件沈重無比 ,編導卻以輕鬆詼諧開頭 ,用一般人的視角說理 ,沒有國家大義的道德訓詞 ,卻有貼近生活 ,要人盡職負責的提醒 。雖有血腥駭人的畫面 ,卻沒有退縮恐懼的氣氛 ,彰顯了大韓民族勇敢無畏的氣魄,貼近了觀眾的生活經驗,促成共鳴 ,這是編導的成功 ,片尾計程車大出動以對抗特務追緝 ,雖然有些誇張 ,但是以商業電影的角度來看 ,已經夠含蓄了 。

最後 ,全片所有演員的表演都跟編導一樣出色,製作上的細心表現在三十幾年前生活場景的重現上 ,幾乎找不到破綻 ,這是電影工業的基本功 ,我就不再錦上添花了 。

韓國電影的世界性愈來愈強 ,以他們自己的文化與故事當作題材,呈現出普世價值 ,精進不止的製作出世界各地都能接受的影片 。誠心推薦好友買張票去看看 ,順便認識韓國與韓國人!

*本文原標題:光州事件的黃絲帶-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作者介紹|張仕權

土木技師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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