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昌專文:俄國黑手黨/黑幫

2016-07-26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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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教父》劇照。

電影《教父》劇照。

一銀ATM盗領案中,那位拉脫維亞籍的安卓斯表示,他因受到俄國黑手黨的脅迫而下海。我不知在他的供詞中,他用的字眼是黑手黨Mafia的俄文?還是黑幫(不知俄羅斯人用那個俄文名詞)?現在正宗黑手黨式微了,反而俄羅斯黑幫-好像應該說「斯拉夫黑幫」比較恰當-縱橫四海。與台灣詐騙集團,簡直可以相較量一下。呵呵。

對我而言,黑手黨簡直是個專有名詞。那是因為 Mario Puzo 的小說原著The Godfather ,再加上自1972-1990, Francis Ford Coppola 已成經典的「教父 」三部曲的強大影響。

台灣現在大概很少人知道,「教父」這本小說呈現在台灣讀者眼中,最早是在一本叫「拾穗」雜誌的月刊上,以連載方式出現。我清楚記得,那是我大學五年級時的秋天,1970年的9月或10月號,我買了當月的拾穗雜誌,其中有「教父」小說的連載。第一期好像刊登到柯老爺子在聖誕夜前夕被暗殺⋯⋯。馬上愛不釋手,成了大粉絲。當時的隔日報紙連載或隔月雜誌連載,現在年輕人大概無法想像與接力。

把電影《教父》原著小說譯介到台灣的是當年中油辦的《拾穗》雜誌。(作者提供)
把電影《教父》原著小說譯介到台灣的是當年中油辦的《拾穗》雜誌。(作者提供)

「教父」小說與電影,把黑手黨這個源自意大利西西里的黑幫提昇到一個很不思議,無以名之的境界。

而我特別提到「拾穗」雜誌,是因為這是在1970年左右的戒嚴時代,台灣出版品必須件件審查時,市面上少有的西方文藝思潮介紹雜誌,滋潤著我們文青的飢渴心靈。而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本文藝雜誌是現在人見人駡的中油高雄煉油廠內的一批那時的工程師知識份子(相當於現在的竹科吧,但人數比現在一家台積工程師還少少少太多了)。要特別強調的,好像大都是外省籍(抱歉,我現在己不使用「外省」這一詞)。真是深深感謝他們的遠見與默默的努力。這些工程師,以當時的潮流,不知是否都到了美國?

Mario Puzo 的小說是1969年出版的,我在1970就可以看到,速度真快,而且翻譯得非常好。那時我的「拾穗」一直在台大醫學院的男生宿舍傳閲。1971年中文單行本果然風靡台灣。1972年,教父電影第一集更是風靡全球。這是我青少年時期很重要的文藝經驗。也因此我一直把黑手黨和義大利㓰上等號。

義大利黑手黨當然早己國際化,但我想所謂俄國黑手黨應該只是黑幫而已,應該不是黑手黨的國際化,而且把魔掌伸到東歐,也晉升為科技犯罪。這次國際化數位化犯罪事件也讓我第一次聽到台灣有來自Moldova的人。如果不是幾年前的一個車臣人在摩爾多瓦小學的恐攻事件,我還不知有這個東歐內陸小國。

兩位導遊(左,男)與曾經來台交換學生自稱「大娘」的年輕姑娘,正代表兩種典型。(作者提供)
兩位導遊(左,男)與曾經來台交換學生自稱「大娘」的年輕姑娘,正代表兩種典型。(作者提供)

第一次聽到俄羅斯人用流利的中文講「俄國黑手黨」,正好才是三週之前的事。那時我在伯力。當地的導遊是一位四、五十歲的秃頂男子。所有的俄羅斯地陪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及在莫斯科那位自稱「大娘」,2007年來過台灣當交換學生,年約三十邊緣那位。這兩位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好代表1990年由蘇聯變俄羅斯後,俄國國內的兩種典型。

在伯力下了火車,我見到這位地陪導遊,第一印象是他長得像猶太人。(對了,伯力過了阿穆河,就是中文黑龍江,的對岸,就有一個猶太自治區,但現在已沒有多少猶太人。)我們問他,他說他有四分之一猶太血統來自外祖母。但他也馬上補充,他也有蒙古血統和斯拉夫血統。兩天的相處中,我們知道他的家族來自烏克蘭。我們問他的俄羅斯名字。我聽起來發音像Zimmer,不禁聯想到Zimmerman 這個典型猶太名字。但我們沒有再問下去,因為他也曾有意無意說,來到東西伯利亞的俄羅斯人都不喜歡人家問他們的過去,因為都不堪回首。

在後來兩天,我就不斷聽到他在談俄國黑手黨。他一直用這三個字去形容蘇聯解體以後的俄羅斯經濟市場被不公平壟斷的情形,而且暗示與俄國猶太人有關。他顕然不喜歡猶太人。他很懷舊,懷念蘇聯共產主義下,人人生活平等有保障,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年代。他認為現在的俄羅斯政府放縦黑幫。他很崇拜習近平,認為他反貪有魄力。也佩服中國政府經濟搞得不錯。他一身名牌,但顕然是愛國的大俄羅斯社會主義信徒。有一次我問他,他的宗教是猶太教,還是東正教,還是其他?他抬頭想了十秒鐘,然後正色回答我:「我信仰共產主義。」他懷念那超級強國的驕傲。

這正好與莫斯科的大娘相反。大娘以開放後的俄羅斯自豪。因為人民有能力就有發揮,俄羅斯市面上變得多樣而豊富。也可以自由出國,出版。雖然政府有些中央專制集權,她顕然不介意。她是莫斯科大學外文系畢業生,導覽很專業。她也是虔誠東正教徒。她有自信。我見過她用流利中文怒叱一個來自中國的旅遊團「你們是那個鄕村的⋯⋯」。因為對方講話大聲,不守規矩。後來還很得意向我說,問那個鄕村來的,就是駡他們土包子。她盛讚普丁政府的開放改革,而猶能維持大國形象。她甚至故意不理台灣旅行社給她的行程,而帶我們到更代表俄國的景點,讓我叫好不已。雖然她也提到,由蘇聯到俄羅斯,民眾不再有國家社會制度保障生老病死的一切。所以俄羅斯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這就是現在的俄羅斯。其實,那個國家沒有社會內部矛盾?但是我們看到的俄羅斯人,不分民族,不分世代,都可以感受到他們很愛國,雖然有不滿,雖然有矛盾。

在美國,我們看到American sniper 現在射殺的對象反而是美國警察,而不是電影中的恐怖份子。英國因脫歐留歐而分岐,因蘇格蘭獨立問題而分岐。但在公投之後,直到下次再度公投之前,大家至少不內耗。這是我的感慨。

*作者為台大醫師。著有《傀儡花》、《島嶼DNA》、《福爾摩沙三族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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