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路邊野餐》導演畢贛:拍電影的每一刻都是挫折

2016-04-0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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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我說我必須拍最本質、最純真的東西,因為這樣的電影才會讓我有充分的信心。最重要的是不能拍爛片,因為接下來你要看它幾百遍,你要被別人問上幾百遍。」中國導演畢贛

在2部短片《老虎》、《金剛經》以後,2015年發表的《路邊野餐》是26歲中國導演畢贛的首部長片。美國影視網站「The Hollywood Reporter」描述,影像中透露的自信,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來自一個20餘歲導演的初試啼聲之作。確實,畢贛對於自己的電影與美學具有顯著的自信,但對於名氣、票房與評價,他以「看緣分吧」的態度視之。

畢贛描述自己「懶惰」、「在生活裡是特別通俗的」。在中國杭州遇見崇拜的導演侯孝賢,他「私底下也沒有故意去打擾他」。在美國紐約,「我也沒有特別去找李安導演」。他解釋,「因為他在忙後期,精力全放在上面。你來了呢,他人又特別好,不可能放著你不管,肯定要接待你一下。你聊你的夢想,他在那兒聽......很打擾別人。」

談起《路邊野餐》,談起已獲法國國家電影中心(CNC)現金獎的下一部作品《地球最後的夜晚》,畢贛描述自己堅持「不拍爛片」,「我要拍我自己覺得最好的電影」,接下來期望自己可以嘗試一種「完全不懂的新的電影語言」,為電影帶來革新性的變化。

這其中可能具有的性格上的矛盾,在訪談最後他終於解釋清楚:我說我必須拍最本質、最純真的東西,因為這樣的電影才會讓我有充分的信心。最重要的是不能拍爛片,因為接下來你要看它幾百遍,你要被別人問上幾百遍。

畢贛說,「你每次問我,你有沒有發現我很願意再講(《路邊野餐》)?因為它,它像是我女兒一樣......如果她足夠可愛,足夠好的話,你可以反覆地講。你講她做夢會流口水,講一千遍都沒問題,對一千個人我能講一千遍。所以我才講,為什麼我需要拍最本質的東西,因為必須做到那樣,才能面對接下來的所有問題。」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創作不是一個爆發

《路邊野餐》原名《惶然錄》,在拍第一部短片《老虎》時開始寫作劇本,大約構思了3年。畢贛認為這「也不算很久」,「雖然對年輕人來說是滿久。」他解釋,「兩三年對一個創作者來說,就是一刻的時間。」

「人家說我參加金馬創投,一天就寫出來(計畫案),交上去就通過了。」畢贛談起《地球最後的夜晚》時說,其實新作劇本在拍《路邊野餐》時已經開始創作,「不是我寫得快,創作它不是一個爆發。我寫了兩三年,這個東西慢慢成形......有些人問是哪一刻的靈感導致了它,我說不是,是很長的時間,但這對創作者來說就是一刻。」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導演畢贛。(林俊耀攝)

「每一刻都是挫折」

《路邊野餐》以人民幣數十萬元經費拍成,畢贛自己也承認受經費限制,出名的長鏡頭在技術上有不少瑕疵。下一部片有人民幣600-800萬元的拍片經費,但他不認為困難度會因此降低,「我先前面對的是一個房子那樣大的問題,現在面對的是小行星那樣大的問題。」他解釋,「接下來我想做的是電影語言的革新,雖然我資源與話語權變高,但每次面對的難題會增大很多。」

並且,經費不是唯一的挑戰。畢贛談起拍電影的挫折時說,「每一刻都是挫折。」劇本如何獲得認同、器材與人員的配合,「所有的問題對我來說都是大問題。」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導演畢贛。(林俊耀攝)

電影圈認同得來不易

《路邊野餐》發表後陸續獲得瑞士盧卡諾影展(Festival del film Locarno)最佳新導演、南特三大洲影展(Festival des 3 Continents)最佳影片、金馬獎最佳新導演及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肯定,但在影片初剪成後,曾十幾次受到電影圈資深人士質疑。

「在剪完《路邊野餐》以後,其實我們找過很多很有能力的人來幫我們看,包括歐洲很頂級的製片人也有來看。」畢贛說,「他看完以後,就搖頭。我特別特別大的失落,因為我覺得我的電影他一定看得懂,因為他很頂級嘛。」

「這樣的事情不是一次,在剪輯時發生十幾次。每個人來看都是『這怎麼辦啊』,很關心我,對我都很好......(我就)很沮喪。我跟我剪輯師垂著頭,坐地鐵,很遠,回到他家。又看一遍是哪裡出問題,我們沒問題,好,就這樣,反覆了十幾遍。」

「面對權威,我想要去調整,這是人類的本性,我會怕。但是,我就重新看一遍,看一遍就不怕了。」畢贛說,「說真的《路邊野餐》拿那麼多獎我沒有很高感覺......因為它是一個很好的作品,我已經知道了。因為那麼多好的人都不認同,那我還認同它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已經非常非常的有信心,愛護著它。」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路邊野餐》劇照。(前景娛樂)

不妥協是為了以後足夠的堅硬

他描述自己思考的是宇宙的問題,《路邊野餐》是一部關注時間與記憶的電影,「我要做的是最本質、最純真的東西。」畢贛解釋,「我跟很多人說我不拍爛片,不是說我道德多高尚,而是因為我必須要做這樣的電影,這樣的電影才會讓我有充分的信心,而且不會浪費掉任何一點時間或感情。

「如果我做一部我也有很多妥協的作品的話,可能會非常波折、難過。因為後面一部作品要面對的東西太多了......觀眾會有不同看法,不同的針對它。如果你一開始就覺得這個作品你有妥協,你有改動,那你後面都會站不住腳。」他說,「所以我相信像侯(孝賢)導,像世界上最偉大的導演,他們都是在這個時刻保持著最純粹的狀態,就是為了以後足夠的堅硬。」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導演畢贛。(林俊耀攝)

畢贛覺得自己拍電影「挺自私的」,「因為我最終的目的是這些電影都回歸到我身上」。他指出,現在中國越來越多創作者開始描繪一些普通的感情,「像我跟我朋友。我們生活得很普通。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面對很乏味的時間。」

對於台灣觀眾,他說最好的是「大家都能落實到感情上」,「這是我願意跟台灣觀眾交流的部分」。

畢贛解釋,「在法國,他們很理解我的藝術,我覺得非常欣慰,但是那個感情,他們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抵達到.......我覺得一定沒辦法跟你們相比。」談及中國觀眾,他簡單地說,「我就希望他們呢,可以善良一點......生氣傷身體,不好。」

專訪「路邊野餐」畢贛導演。(林俊耀攝)
專訪《路邊野餐》導演畢贛。(林俊耀攝)

畢贛屬於願意為觀眾解釋作品的那種創作者,他說「(作品)它像是一種鳥,它會講一種語言,只有我聽得懂,大家都是靠猜的。所以我最適合幫它翻譯給觀眾,我有時候也願意做這樣的工作。」

但同時,他也像是一名爆破員。若拍電影「每次都是挫折」,畢贛原本打算去做一名爆破員,部分原因是「可以跟空間有更多的互動」。他描述,拍片也像是做一個爆破員,「我把它安排好,然後我要離它遠遠的,讓它爆炸,讓大家看。」

 

「爆破這工作可以跟空間有更多的互動。爆破的聲音可以在山裡迴響。我製造了一個聲音,但我躲得遠遠的,別人都不知道。」- 畢贛從凱里到台北,從爆破員到金馬獎最佳新導演。3/29 - 4/11 畢贛在台灣,跟您近距離話說從頭。-路邊野...

前景娛樂貼上了 2016年3月27日

《路邊野餐》已於1日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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