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拜!是毛主席的芒果!」 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意外掀起的「芒果風潮」

2016-02-15 08:10

? 人氣

1966年,中國進入其近代史上最混亂的年代-文化大革命。文革期間,除了紅衛兵、四人幫與毛語錄之外,當時整個中國還陷入了一股奇異的風潮:「芒果熱」;從小小一顆芒果可以看見,當時人們如何崇敬、神聖化毛主席的一舉一動,以及毛澤東如何藉由芒果為黨宣傳。

贈工宣隊禮物

1966年毛澤東號召學子紅衛兵們,起身對抗反革命威權,藉由清除資產階級及傳統思維,毛澤東想重塑一個全新的中國社會;但一直到1968年,因為紅衛兵內部爭權奪利,整個中國仍紛亂不休。為了平息自己一手促成的失控局勢,毛澤東派了由3萬人組成的「工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前往清華大學。

當時,全中國第1個紅衛兵組織就是在清華大學成立的。面對學生們拿著矛、硫酸攻擊,這些工人身上僅帶著「護身符」-《毛主席語錄》,也就是俗稱的小紅書。儘管人數龐大的工宣隊最後壓制住學生們,但仍有5名工人死亡、700多人受傷;為了表示感謝,毛澤東把之前巴基斯坦外交部長贈送的40顆芒果,送給了這群工人。

沒想到,這些芒果引起一股意想不到的風潮。「當時中國北方,沒有人知道芒果是甚麼,」歷史學家默克(Freda Murck)表示,「所以,這些工人整晚都對著芒果東瞧西瞧、聞聞嗅嗅,好奇這到底是甚麼神奇的水果。」

工人階級領導一切

此時,權力也逐漸從狂熱的紅衛兵轉移到了勞動工人階級的手中;工人們接到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能受到如此重大的賞識,工人階級無不感到歡欣、興奮。「有些北京人告訴我,他們覺得這表示毛澤東終於介入這場混亂、暴力的鬥爭,而芒果即象徵著文化大革命的結束。」

默克表示。 一名當時也參與佔領清華大學的工人張奎( Zhang Kui,音譯)表示,毛主席贈送的芒果一抵達辦公室,馬上引起大家熱烈的討論。「軍方代表兩手高舉著芒果,來到我們工廠;大家都在討論要拿這些芒果怎麼辦,是要切了大家分著吃,還是就留著,」「最後,我們決定把芒果留著。」

「一開始,我們找了家醫院,把芒果放進甲醛、做成標本;後來,我們決定製作蠟製的芒果複製品,每顆外面罩上玻璃,送給每一位革命工人。」張奎說。北京生產機械工廠的員工,王小蘋( Wang Xiaoping,音譯)也收到一顆蠟製芒果,這顆芒果背後象徵著更崇高的精神,她表示「真正的芒果被工人代表載著巡迴,從工廠到機場,人們排隊搶著看。」

芒果水成聖水

為此,工宣隊特別安排一架飛機,專門載送芒果到上海的一家工廠。 當芒果熟透、快爛的時候,工人們便將它剝皮、放到水裡煮滾,這鍋水於是變得「神聖」,每個工人再小酌一湯匙這水,據說毛澤東聽聞這件事,還暗自笑了一下。

「打從一開始,芒果這禮物便具有聖物的特質,」劍橋大學東亞系教授周越(Adam Yuet Chau)表示,「芒果不僅僅是毛主席送的禮物,它就是主席的化身。」(“Not only was the mango a gift from the Chairman, it was the Chairman.”)

紅衛兵破壞了許多文物古蹟,但相較起來,要消抹傳統宗教儀式更不易;這些芒果在中國各地遊行巡迴、展示,漸漸成了貢桌上被祭拜的對象,長久以來佛教、道教中被供奉的對象變成了黃澄澄的芒果,工人們甚至會向芒果鞠躬跪拜。

中國掀起芒果熱

自古以來,中國人常常拿食物做譬喻,這也導致「毛主席送芒果」可以一而再地被當時的人們解讀、誇大,這些芒果後來更被比作靈芝(Mushroom of Immorality)、壽桃(Longevity of Peach);當時的工人們將這些「芒果禮」解讀為毛主席的無私之舉,認為毛主席犧牲自己的壽命,奉獻給眾人。但卻很少人知道,其實毛澤東本人不喜歡水果,而且這些水果只是毛澤東「轉手」送的禮物。

這些芒果也被送到共產黨宣傳部當作禮物,並推出現許多芒果系列的家用品,比如芒果圖案的床單、瓷盤、臉盆,以及芒果口味的肥皂、香菸等等。

1968年10月,北京舉行國慶遊行,彩車上滿是混凝紙漿做的芒果;遙遠的另一方貴州,則出現數千民武裝農民在爭搶一張芒果的黑白照片。 但也不是人人都熱衷於這股芒果瘋,旅美藝術家張宏圖懷疑地表示,「當報章雜誌登出這些芒果故事,我覺得很可笑、愚蠢、荒謬,」「我才不想要芒果,因為那是水果,而所有的水果最終都會腐爛。」

然而,當時那些表達異議的人,最後都受到嚴厲的懲罰。

有一個村子的牙醫,把正在「巡迴」的芒果跟番薯相提並論,最後被公開批鬥並處決。 這股「芒果熱」持續了18個月,風潮退去後,蠟製芒果複製品更在缺電時,被當作蠟燭使用。1974年,當時菲律賓第一夫人伊美黛(Imelda Marcos)甚至帶著菲國盛產的芒果,拜訪中國。

江青東施效顰

當時,毛澤東的第4任妻子江青同樣地把這些芒果送給工人階級,想複製當年的「芒果風潮」。 工人們盡義務般地為這些芒果舉辦儀式、表達感激之情,但是江青卻沒抓準當時的政治時間點。

1975年,毛澤東病重,當時局勢也沒有明確的接班人,江青委託製作一部電影《芒果之歌》(Song of Mango),企圖利用電影助長自己的聲勢。但上映不到一周,江青和四人幫遭逮捕,電影也被下戲;這股「芒果熱」就此告一段落。

特殊的時空,特殊的象徵

如今,芒果在北京已是相當常見的水果,王小蘋隨時都可以買到金黃的芒果汁,「芒果的傳說已經沒落。芒果再也不是神聖的象徵,就只是一種商品,」王小蘋說,「年輕一輩的不了解這段歷史,但對我們這些經歷過文革的人來說,每次想起芒果,心頭就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毛澤東如今就像當初他送的芒果一樣,以蠟保存被放置在玻璃棺。歷史學家認為這股「芒果熱」很奇特,是少數由社會底層、勞動階層開啟、創造的文化;在殘酷無情的文革年代,芒果在當時人們的眼中,是和平、慷慨的象徵,因此他們深信就如盤子邊上寫著的:「每顆芒果都代表著深厚的友好。」(“With each mango, profound kindness.”)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