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寫詩,浪漫之外要膽大 —專訪詩人顏艾琳

2019-01-13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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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顏艾琳,攝於2018年10月。(顏艾琳臉書)

詩人顏艾琳,攝於2018年10月。(顏艾琳臉書)

前言

自1980年代中期便活躍於詩壇、文化界的中生代知名詩人顏艾琳,儼然是台灣藝文發展史中不可或缺的瑰麗角色。站在逆風的位置,她嫵媚如硃痣,言行舉止所迸出的火光若隱若現,常以恣意潑灑、特立獨行的作風,書寫情慾流動與身體感官相關的詩作,大膽觸動禁忌圖騰,又跨界打破各式藝文形式。其著作以詩集為主,含童詩集、散文集、哲思雜記及教材書籍,甚至漫畫評論,因膾炙人口而多早已售罄絕版。

為滿足讀者期待,近期內,時報出版社連續重新發行她早期詩集《骨皮肉》,以及新作《吃時間》。《骨皮肉》早在1997年初版時,即獲中時開卷好書推薦、聯合報讀書人版一週好書金榜推薦,為其詩壇出道代表作,並奠定了她在女性書寫、情慾詩的地位與風格。關於她的情慾詩,瘂弦盛讚:「顏艾琳的詩可視為幾十年來情色作品的『總顛覆』,『真的做到了言人之未曾言,言人之未敢言,言人之不好意思言。』」

現在,正值《骨皮肉》重新出版熱銷期,新作《吃時間》亦即將發行,可稱藝文盛事。很高興在這煙花正盛的季節,邀請到顏艾琳老師接受專訪。艾琳老師有云:「女子寫詩,浪漫之外要膽大」。以下,除了把握時機,多向她請教女性書寫議題,也期待艾琳老師多分享她深刻的創作與人生省思。

顏艾琳簽書。(臉書)
顏艾琳簽書。(臉書)

劉曉頤:艾琳老師自稱是由「六成雄性、四成雌性」組合而成的性格,詩友們也都知道淋漓酣暢的「顏氏作風」——鮮熾到令人一接觸即能明顯感受,既冰且燙,愛惡分明。相信讀者們也都可以從妳的詩作中感受誠實和潑灑。我曾聽艾琳老師分享說,誠實面對「本心」是創作的要素,請妳先就這部分談談。

顏艾琳:我始終強調,創作的基礎架構乃「唯誠而已」——詩要呈現的是最誠懇的部分,它從生命裡面去感覺。因為詩的錘鍊不像小說或其他文學形式,而需要靈動、靈感,是最自然純粹,不具人工雕琢的,代表最誠懇的初心。包括詩人可以去寫批判性的題材,可以採用旁敲側擊的書寫策略,甚至用詩句去攻擊或反叛……我總覺得,詩是最具有批判力的媒材,因為詩是最錘煉的語言。好詩句往往是經過千錘百鍊而來的,它是詩人獻給讀者最誠懇的心。

劉曉頤:從《骨皮肉》中,可以探索一位女詩人的誠實和勇於訴說自覺:包括經血、陽物、雙乳、子宮等意象,艾琳老師都毫不避忌地大方入詩,真誠探索女性位置。對於被多數人歸類為擅長書寫情慾的女詩人,以及被眾研究者說妳書寫女性主義、開墾女性自覺意識等,不知艾琳老師如何看待?

顏艾琳:雖然我並非全部書寫這類內容,但願意接受這種定位。其實,我並未就這方面加以自我設定,但是可以談談自己寫這些詩的心理過程。

在愛情結構中,有部分本來就是跟性愛有關的。這部分在台灣的女詩人族群中,多半是她們成為人妻後才開始寫,而我卻是一開始就寫出來,甚至主動『邀約』男性來探討我們女人的內在與肉體……我批判了女性的懦弱。自覺了之後,我繼續深入自我深挖,同時也觀察其他女性的創作是不是也存有這樣的個性,繼而寫女性批判的詩。大概從高三跟考上大學前一兩年很主力地寫,後來放手一搏,想到什麼感動了我就寫什麼,不去受限社會道德牢籠,而以「人性如何不道德」為底線來思考。

劉曉頤:我很佩服艾琳老師,即使觸及情慾區塊,妳寫得魅惑卻不腥羶,大膽而清純,性感而豪邁,看似扞格悖反的特質,在妳筆下,交映成不二的秀異。不時浪漫俏皮,但搖擺跳脫之間,彷有氣血湧動,溢出女作家閨秀之格。妳自己覺得呢?

顏艾琳:我是主動面對情慾,甚至主動「邀約」男性讀者和男性觀察者,來進入女性思維的。創作〈黑暗溫泉〉這首詩,可說是我的重要轉捩點。

考上大學時,因為之前補習半年,我有近一年左右的創作低潮期,即使寫了也不敢發表,因為我開始創作的時間很早,幾乎舉凡社會詩、抒情詩、敘事詩、古典詩都寫過了,那年,我覺得似乎什麼都寫盡了,失去挑戰性。當時我希望從新的觀點切入,想著,如果我能夠改變自己的想法,相信語句也會隨之翻轉,得以進入蛻皮的過程。

至於為什麼我的情慾詩不會令人感覺色慾很重?因為我是很勇敢公開地寫,並非偷偷摸摸,那反而會不由自主地造成猥褻感,甚至可以說,我所有這方面的詩作都在很批判一些事。以《骨皮肉》中所收錄的詩來談,我十七歲時寫的〈瑪麗蓮夢露〉,是從女性的觀點談男性的性幻想;〈黑暗溫泉〉這首詩中所謂黑暗中的底層,是我在等待——並不直接寫自己的慾求,而是以不慍不火的情慾自覺引誘「你的到來」。其實我還是有點害羞的。性愛的過程是私密性的,且必須在黑暗的空間裡,才可以主動邀約。

基本上,我的情慾詩一出,可說是把台灣女性詩做了某種切斷——切斷了女性老前輩的委婉風格。但這一切並非刻意為之,因我不喜匠氣,覺得情慾要發乎自然。之後,有很多年輕女性詩人摹擬我的手法,「顏艾琳的性別自覺和情慾開發」這主題引起網路討論跟學術研究。但無論如何摹擬,終究是不同人的創作,儘管我擲出了觀念,但在語句與語句之間,區別還有:你要談的是什麼情慾?是「慾」還「情慾」?這兩者是不同的。我的女性肉體形象包括真切的,純美的,堅強的,而又以不同的形貌出現,不只單一面向。

我感到自豪的是,我的情慾詩是從生活中逐漸覺醒出來的。那些作品並非立即激發而出,而是經歷了青春期、戀愛的掙扎,醞釀成它本身的意識,不是出於他人引導,也跟前面有沒有人寫出這樣的作品無關。就開創性而言,一切出自天然、真誠。我想,或許很多人試著寫情慾詩,卻忽略了情慾開發的過程——你所開發的究竟是關於「情慾」還是「慾」?主體或客體的想法?在詩中,所使用的意象代表什麼?創作情慾詩,不單要關注文字上的開放,更重要的是觀點的立點。

劉曉頤:如此聽來,是否女詩人透過書寫,可以向傳統的權力架構表達自我,展現主體?

顏艾琳:應該說,創作就是主體。其實,我在創作初衷上,原本並沒有特別想要去對抗什麼,純粹是展現自我;若有抗爭的意味存在,那是作品本身已具備某種力量。我沒有刻意想要抗爭傳統權力,如果讀者讀到抗爭的意味,那應該是我的作品不自覺表達出自己的潛意識。對於創作的自我風格,我絕不讓步;因為我對生活,已經讓步太多了,在創作上,絕對絕對不能讓步。如果情欲不是自然的,那一定是我的誠實創作,誠實過度,令人無法接受?讀我詩作只讀出色情,而沒讀出女人的情慾掙扎,是讀者壓抑了自己對性愛的慾念吧!

劉曉頤:鄭愁予老師曾評論顏艾琳的詩:「艾琳來自臺灣的大南方,然而在文學領域,她抹去一切刻板印象,沒有什麼民粹鄉土需要堅持,她是人性的原鄉詩人,強調人性價值,善用她文字的魅力,不斷實驗開拓新境界,使她成為臺灣中生代最有創意而成就斐然的詩人之一,受到文壇重視以及讀者的擁戴。」其中,關於如何保持「原鄉詩人的人性」和在詩中「強調人性價值」,我想請艾琳老師回應。

或許艾琳老師詩作中的女性意識太鮮明,造成某些讀者先入為主的印象,錯以為在社會關懷詩方面,妳寫得較少。這點,也請艾琳老師回應。

顏艾琳:社會關懷層面的詩作,我並沒有少寫喔。例如詩作〈雛菊〉,討論到有關雛妓的問題,創作起因是我在電視的報導上看到雛妓跳艷舞的畫面,以及當時東部原住民少女被推入火坑的事件,深被觸痛。至於〈囚〉、〈寒食〉……等詩作,以及部分散文作品,都是直視社會的黑暗面來賦予關懷。針對一些弱勢對象,我除了付諸文字,也從事公益活動,包括當義工、義賣、捐款,以及長期認養台灣弱勢小孩。儘管自己身為作家,但我強調的不僅是「寫」,而更要去「做」,有時候做比寫的實際作用大。人一輩子都在賺錢,但像我這種人,死前不太可能把賺的都花掉,因此部分挪做公益,錢財利他,是最快的方法。從以前上班有固定薪水,每月定期捐作慈善款,到現在仍維持每月至少兩千元的捐助(不是捐給宗教團體)。詩的靈感降臨,多少得憑機會,但若實際去做善事,卻可以使人直接得到幫助。與其說太多或寫太多,總是在呼籲或喊口號,不如讓這個社會更好,多做好事,直接去付出。

關於鄭老師所說,保持「原鄉詩人的人性」和在詩中「強調人性價值」,正好扣到我的人生信念:做自己。愛地球。不要為了搏取他人的價值認同,而作違心之事。天真、自在、好奇心、勇於探索跟行動、能以一己之力甘願做最大利眾的善事,一直是我做人處世的原則。對外說直話、做公益、不畏強權。對己則是立下的志願,務必達成,過程又要求得周全細膩。有時我也覺得很累,但很享受過程中的學習、以事情完成的圓滿為榮。

詩人顏艾琳與鄭愁予對談「文學在樂清」。(顏艾琳臉書)
詩人顏艾琳與鄭愁予對談「文學在樂清」。(顏艾琳臉書)

劉曉頤:艾琳老師很早入詩壇,二十歲以前,已經參予過文藝營、搖滾樂、劇場、編輯校刊、辦地下刊物,和同好創辦「薪火」同仁詩刊社。自少女時代即屢獲獎項,備受注目,加上豪爽俠義善良的個性,身邊總是圍繞著詩友、詩迷們。然而,創作本質,勢必又必須伴隨孤獨?

顏艾琳:由於我很早就開始創作,孤獨對創作之必要,我是再明白不過。及至結婚生子後,我仍要求有個自我沉澱的空間,能好好創作跟閱讀,但及至孩子上小學後,又要上班又要兼顧母職,有段日子給自己的壓力很大,腸躁症、躁鬱、失眠、停經等生心理疾病齊發,也埋下2006年離開編輯台的伏筆。因為感到自我被切割、創作所需的凝神靜心被工作跟家庭身分撕裂,而這樣的心境卻無法被家人理解。藝文創作者必須在孤獨中創作,我其實很能接受孤獨給予的自由。

我的個性是:靜的時候非常安靜,動的時候很好動。動態方面,從國小到大學算是運動健將,而高中到大學時期,幾乎每個月都會去Pub跳舞,到大學還跟同學組實驗劇團、讀書會。只要我想嘗試的都會去做,高中時組樂團取為「孤獨之狼」,狼(WOLF)是孤獨的王者,小心翼翼卻深具爆發力。

事實上,自幼開始,「孤獨」一直在我體內,彷彿與我同時長大。小時候我曾被排擠,只好孤寂而靠近了閱讀,跟那些先知的作者們神遊。我從小作文、繪畫都一直被推去參加比賽,也一直得獎,感覺自己成了比賽機器,這也使我感到孤獨。但是,成長以來,日漸感受孤獨帶給我的力量與空間,從而真正接納自己,享受孤獨。雖然我動靜自如,但幾乎從學生時代開始,種種原因讓我與同儕之間有隔閡。動與靜,我寧可更親近孤獨的寧靜。關於創作,我從小時候就已經知道:沒有人能幫助你,只有自我完成。甚至你發揮得太特殊,它會傷害到你和外面的溝通。所以,這是我時不時躁動或沉鬱的原因吧。

劉曉頤:談到這裡,我們似乎深入艾琳老師的生命層次了。從妳的詩作〈魘事〉中,我們看到詩人的一種生命態度,不知妳有何看法?

顏艾琳:我個人無懼死亡。未來的人,要承受的苦難勢必更多,例如大自然的破壞、環保的問題,近半世紀以來的污染指數逐年增加……我早在二十幾年前就關注環境問題,可以說我人生的某一部分是很積極地在做一些事。我對生死存亡的感悟跟別人不大一樣,若要活下去就該能影響到一些善念之事;若是我消失,則希望通過我的作品仍可以對別人有所啟發。我相信作品本身就存在著聲音:「來看我吧!來感受我吧!」所以,我的作品也與人道、社會主義關懷很密切。我一方面積極樂觀,一方面又很悲觀,但總認為手上的事情必須做得更好。盡善,是我的目標。

我的生命態度是隨時可以死,對生命態度比較達觀,或許是因為我已經歷過很多事,把人家七八十歲的生活經驗壓縮在我五十年的歲月中。我常說,如果能面對死亡而不懼的話,對生死會比較豁然,反而珍惜生命,活得精采。這些想法,呈現在〈魘事〉一詩中。我覺得,人是活在肉的軀殼裹面,身體被我們所用,其實每天在損耗它,它會逐漸老去,而走向死亡。

劉曉頤:這些年,艾琳老師積極推動台灣詩人在大陸的出版與曝光、帶領年輕世代在對岸交流,不自我設限地跨領域活動,皆圍繞著「愛詩」的初衷,自在地遊走華人詩壇與文化界。最後,我想就這方面,請艾琳老師分享心得。

顏艾琳:把人生經歷和回憶比喻做資料庫,什麼時候會被啟發,往往連作家都無法預知。就如我的詩集《她方》——「她∕他方」為遙不可知之處,而一旦受靈感招喚,就會忽然出現在腦海,顯現為詩句。我深感,有時創作像是被要求在某種限制、時效裡面完成,那種痛苦其實滿煎熬的,因為我會希望交出去的就是最好的,而不是因為急就章,我覺得這個狀況是創作裡最討厭的,可是又不得不去寫……這是文學家『自我道德』的一種宿命。別人無能為力。儘管不時落寞,但我早經歷了人生的美醜、富貧不同階段,對於名利場也看開了,因此更學會放開。

放開這一切世俗界定,就懂得擁有自我意識跟如何與世界共處,根本不需要活在別人的眼光裡。放開所謂的美醜或富貧,自在於每一刻的華麗或困頓。只要能寫出困頓與豐美本身、誠實道出人生的觀點、不拘泥世俗言說,這就是我之所以寫詩。而且我相信,我的詩已經存在、必會存在的原因。

【顏艾琳詩作, 選自即將出版之《 吃時間》 四首詩】

開瓶

八月,請持續下去,

不要九月。

那年夏天的葡萄,
我沒能採擷,
你直接釀成酒,
送我。
你的眼神比酒更美,
我打開你的酒時,

你的眼睛沉在瓶底。

我來去匆匆,
活的比時間還忙,
可你來了,攬住我的腰
說:你怎麽釀成自己的 ?

我喝了一口你的眼波,
我是颱風,總是破壞
總是拒絕善意;
心懷不軌的,彷彿是這個人間。

我是九月的颱風,
不知是提早還是延遲,
我來侵襲你的八月。

而你是最醇厚的酒,

適宜成熟的風華來醒。

在只有彼此的派對裡,
我,動手,
慢慢旋開你的瓶口。

2015.8.25初稿 9.5定稿  吹鼓吹詩論壇二十三號2015.12月冬季號

孩子磁場

你是一把溫柔的剪刀

將我剪成母親的形狀

在有光的地方,

我是你的影子

彷彿還懷孕著你,

兩人一體。

當光消逸之時

我看見獨立的你,

而你有強烈的磁性

我黏黏地

再次將你擁抱。        

------2002年作品

即將滿足的中年

讓路找不到方向

歲月的鞋因此擱淺。

月亮在海岸

織起細緻的蕾絲花邊。

整個夜

我精心策劃

一個緩慢的長鏡頭。

此刻,一切俱足

再多一顆星子

就溢出,破局……

我的心將無法忍受

到手的戀情

這詩篇原來寫下,

不知為誰而淚。

我動情之愛戀,無望

亦無始無終

從寂寞中挖掘更大的空洞

眼看鞋櫃的每一雙,

它們,不一定被我穿到海邊

而還沒抵達我的目的,

我早已赤腳而行

走過

一次次旅行後的

虛脫。

2007.4.19 初稿   / 2012.7.2二稿   2012.8.2定稿  聯合報副刊2012.11.5刊

蘆葦之歌

踱著緩慢的心事,臨河,

腳下是一片城市的倒影。

把身影投進水面,

我住進對岸陌生的高樓;

時空融成一池

硬體與肉身渾然

實已虛空,我溫柔如一滴水。

河面比我更接近天空,
遠方的蘆葦

比身邊的愛情
更搖曳生姿。
我的出發,
不要虛無的目的。

心事踱回,

終點已不是出發地,

對岸有人望著我。

2015.12.20初稿2017.3.17 定稿 中華日報2017.4.20刊

顏艾琳簡介

臺灣台南人,1968年出生,輔仁大學歷史系畢、臺北教育大學語文創作所肄業。13歲發表第一篇新詩跟散文,16歲即在中華日報副刊發表詩作,年輕時玩過搖滾樂、劇場、「薪火」詩刊社、地下刊物。

曾獲出版協進會頒發「出版優秀青年獎」、創世紀詩刊40周年優選詩作獎、文建會新詩創作優等獎、全國優秀詩人獎、2010年度吳濁流新詩正獎等獎項、2011年中國文藝文學類新詩獎章(台灣);並擔任重要文學獎評審與藝文課程講師、策劃人、主持人、諮詢委員,2010年與人合編並主演舞臺劇《無色之色》等。

著有《微美》、《骨皮肉》、《她方》、《詩樂翩篇》等近20本書;重要詩作已譯成英、法、韓、日文等,並被選入各種國文教材。

顏艾琳詩作《吃時間》(時報出版)
顏艾琳詩作《吃時間》(時報出版)

*作者為中華民國新詩學會理事。著有《春天人質》、《來我裙子裡點菸》、《劉曉頤截句》等。本文原刊野薑花詩集季刊 2018冬季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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