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轉型正義不要淪為同溫層自己取暖的遊戲

2018-04-05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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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28日出席「二二八事件71週年中樞紀念儀式」,並於儀式後上前獻花。(顏麟宇攝)

民眾28日出席「二二八事件71週年中樞紀念儀式」,並於儀式後上前獻花。(顏麟宇攝)

政治學者杭亭頓在提到轉型正義的難題時曾說,「在新的民主政權下,正義來得很快,否則根本就不來」。然而,轉型正義確實會遲到,2017年西班牙在獨裁者佛朗哥去世後42年才將其遺體從烈士谷移出;智利前總統皮諾契特在去世前終於受到法律審判,雖然並未因此坐牢;台灣也在解嚴31年後才正式成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然而,因為政黨大獲全勝而來的轉型正義,最忌成為勝利者的正義,這是促轉會不能不謹慎的。

南非真相和解委員會成為典範 台灣的促轉會呢

台灣應該是第三波民主化國家中、最晚成立促轉會的;民主轉型後立即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的、例如南非,那是一個了不起的故事;在種族隔離政權時期的南非,人權迫害之烈,也許不下於納粹德國,但南非之所以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而不是採取二戰後的紐倫堡大審模式,就如屠圖主教所說,在南非任何一方都無權實施勝利者的司法正義,「紐倫堡後盟軍可以打起鋪蓋回家,我們南非人可是要朝夕相處的」。

可以說,南非的真相和解委員會一開始就涵蓋正義與和解兩個重要基因,只有和解沒有正義,新南非無以為繼,但追求正義的過程卻不能忽視和解精神,否則最後留下來的可能是廢墟中的南非;南非追求轉型正義,留下的是可歌可泣的史詩,南非的真相和解委員會,成為後繼者的典範;相對的,台灣晚到的促轉會,能達到什麼樣的目標呢?

台灣雖未在解嚴那一刻立即推動轉型正義,但隨著民主化的推進,伴隨而來的必然是轉型正義的呼聲。最徹底的當然是為二二八平反的動力,數年的發展下來,不但有國定官方的報告,而且每位國家元首都必須在二二八這一天參加中樞紀念儀式,代表國家向二二八受難者致歉。同時,隨著新的史料出土,台灣史學界對二二八的研究方興未艾,並未隨著事件平反而稍有懈怠;相對的,白色恐怖的平反動力遠不如二二八,除了文化部,台灣並未有官方儀式紀念白色恐怖受害者,但即使如此,針對白色恐怖,從中央到地方、甚至民間,從口歷史到檔案的研究,近來也吸引不少史學界新秀加入,要填補這段歷史空白。對白色恐怖受害者的平反及補償,也有民間促轉會等團體提出具體的措施,政府大可直接立法施行,那麼,民進黨千辛萬苦的成立促轉會,究竟還有什麼未盡之業?

台灣不可能產生屠圖  黃煌雄至少深耕政治對話

也許,最大的未盡之業就是「加害者」的缺席。就如政治學者吳乃德的名言,台灣有成千上萬的受害者,卻找不到一個加害者,促轉會目前面臨的處境則是,台灣高唱轉型正義多年,到了關鍵這一刻,則是受害者老矣,「加害者」多已不在人間。然而,轉型正義雖然攸關兩蔣定位,但他們也有其他的歷史面向,遠非「屠夫」兩字可以蓋棺論定,台灣民間肯定兩蔣、尤其是蔣經國的所在多有,這是台灣的重大分歧線,民進黨此刻正是將這個難題交給促轉會,促轉會可能勝任嗎?

屠圖主教引用一位南非大法官的話,「要想成功的以談判方式來完成轉型,轉型的條件就不僅應該得到被迫害一方的同意,也應該得到另一方的認同」。

剛在民主轉型時期的南非如此,已經走上民主路程的台灣更是如此,因為這不只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問題,而是兩種不同價值觀如何對撞、相處並找到共識的問題。就如屠圖說的,在處理轉型正義的同時,大家還是要朝夕相處的。

黃煌雄說,他為何願意接下促轉會主委一職,是因為總統府告訴他,「促轉會不是要開新戰場,它的目的是和解」黃煌雄自己對促轉會的定位則是「真相、公義、和解」;這三個理想,要理解已經很困難、更別說要實踐;以台灣政治對立程度,我們幾乎不可能找到屠圖這樣各方都尊重的人物;然而,要讓轉型正義不等於政治追殺、或反過來淪為同溫層少數人自己取暖的遊戲、無關大局,那麼,多年來致力於藍綠政治對話的黃煌雄,也許是目前最適合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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