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在過往光榮與當前現實之間

2017-08-23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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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出,2017的總統大選仍深刻反應出搖擺於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蒙古國,要重返富強的蒙古帝國或是亞洲的瑞士,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路要走。圖為新任蒙古國總統巴圖勒嘎(Khaltmaa Battulga)(資料照,AP)

作者指出,2017的總統大選仍深刻反應出搖擺於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蒙古國,要重返富強的蒙古帝國或是亞洲的瑞士,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路要走。圖為新任蒙古國總統巴圖勒嘎(Khaltmaa Battulga)(資料照,AP)

蒙古,以三次西征創建之蒙古帝國顯揚全球,曾擁有撼動世界的光榮,然而,自1990年民主化,和平轉型為民主國家後,實行半總統制,卻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下載浮載沉,透過天然礦產的出口,雖在2011年締造驚人經濟成長率,但依賴單一自然資源模式仍無法應付變換難測的國際經濟,加上國內貪腐橫行,終在2016年蒙圖大規模貶值,經濟瀕臨崩潰,失業率高漲,也造成其國會(大呼拉爾)的改朝換代,使蒙古人民黨再度贏回政權。

2016年蒙古人民黨國會的大勝,雖是選舉制度修正肇因,總歸來說還是受益於執政黨失敗的經濟政策與失能的行政機關。2017年6月進行的總統大選,則因蒙古的總統選制,僅允許在國會擁有席位的政黨推出候選人,並採兩輪投票制,因此共有3位候選人參與大選,但由於候選人本身的問題,即使是挾著國會大勝餘威的蒙古人民黨現任黨主席恩赫包勒德(Miyeegombyn Enkhbold)也無力於首輪選舉過半,甚至進入7月蒙古史上首次第二輪投票時,敗給國會第二大黨民主黨、知名國手的巴圖勒嘎(Khaltmaagiin Battulga),形成總統、總理不同黨的共治局勢,對蒙古這幾年的經濟發展再蒙上陰影。

而此次總統大選,經濟其實仍是選戰的焦點,但卻以「蒙古優先」等的類似口號包裝起來,中國無庸置疑是其中關鍵因素。政治上,由於蒙古有元朝一統中國與遭清朝納入版圖的獨特歷史,「中國威脅論」本就是蒙古政壇長久的「主旋律」。經濟上,近年來中國的大國崛起,一方面又是仰賴中國市場的蒙古礦產出口所必須,一方面擔憂經貿上過度依賴中國,甚至資源或利潤遭中國掠奪卻也讓蒙古如芒刺在背。如此的矛盾心態,在2017總統大選中便先以蒙古民族主義及反中宣傳響徹雲霄的局面顯露無遺,只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蒙古新任總統就任後,便須面對當前現實。身為內陸國的蒙古,最近的出口港為中國的天津港,且即便佔蒙古八成出口市場的中國經濟成長減速,中國仍是蒙古最大貿易夥伴,再從蒙古國總理今年5月訪中時曾簽署蒙古國政府與中國政府間關於「發展之路」與「一帶一路」倡議對接互諒備忘錄一事都可見端倪。而殷切期盼的俄羅斯雖與蒙古相善,但彼此經濟並不互補,俄羅斯自身的經濟也陷入瓶頸,人煙稀少的俄羅斯西伯利亞或遠東地區更無法適時提供蒙古奧援。即使蒙古每每重提「第三鄰國」政策,試圖平衡於中俄兩國,但地緣政治的窠臼必難以突破,與中國的政經關係仍為對外核心。

簡言之,蒙古其實從未忘記過往的光榮,不論是前幾年透過礦產出口的榮景抑或是成吉思汗照耀歐亞的鋒芒,此皆是日漸高漲的蒙古民族主義之泉源,而中國企業的進駐與逐利、與蒙古當地員工及人民的摩擦、在達賴喇嘛訪蒙的爭議等亦能讓蒙中齟齬推波助瀾。但形勢比人強的現實國際政經關係卻又逼迫蒙古須重新評估,避免影響到蒙古吸引外資。雖然蒙古施行的雙首長制運行上偏向內閣制,蒙古總統的權力不大,但2017的總統大選仍深刻反應出搖擺於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蒙古國,要重返富強的蒙古帝國或是亞洲的瑞士,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路要走。

最後,個人更認為以台灣而言,蒙古與中國的近代史及現今若即若離的關係非常值得參考研究,無論是經濟上對中國的仰賴,政治上對中國的隔閡,無不有明顯的「既視感」,而蒙古在面對中國強勢崛起的壓力前,或許利益是否能雨露均霑,惠及兩國各階層百姓才是重中之重,也才能使蒙中兩國的關係踏上穩定發展的康莊大道。

附記:時代揚棄了蒙藏委員會

近日蒙藏委員會即將走入歷史之新聞屢登媒體版面,我不由得回想起在蒙藏會的歲月。蒙藏會是大中國架構下,國民政府「轉進」台灣遺留的特殊產物,以我國現有控制領域來看,的確僅具象徵意義,放眼國際,更堪稱是獨步全球的行政機關。平心而論,人生擁有象徵意涵的事物所在多有,諸如收藏再也穿不下的牛仔褲或短裙、早已不玩的洋娃娃或遙控汽車,當時只是想守著名為回憶的過去,後來某日搬家或整理,卻又輕易地送出家門。千言萬語,不過一句時過境遷,簡言之,不愛了,如同蒙藏會的象徵待遇已不受認同。而人民畢竟是載舟覆舟的主人,這是選擇無關是非,我也並非要對裁併反擊什麼,只想淡淡地訴說這段往事,並略微表達心聲。

蒙藏會其實是一個高度政治性的機關,過去曾以拉攏全球反共民族人士,支援我國為職志運行。我國民主化後,便隨中央政府兩岸政策搖擺,扁政府執政,兩岸關係停頓,透過修正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施行細則第3條,蒙藏會同樣也承認蒙古國的地位,致力發展對蒙古國交流,更積極與西藏流亡政府建立關係。而馬政府上台,重啟兩岸交流,蒙藏會又大力推動兩岸民族交流,與中國大陸各蒙藏族自治區、自治州密切往來。輿論對業務方向的抨擊我能理解,但實是非戰之罪,兩岸政策深刻反應我國國家定位問題,絕非一個機關能置喙,然而生命自會找到出路,蒙藏會同時積極轉型,藉由蒙藏屬人又屬地的背景,推展蒙藏學術與文化。

就學術來說,透過藏傳佛教結合的蒙藏,卻又各自在地緣政治上隱含複雜的國際博弈,時至今日也有中印間西藏洞朗的衝突、中俄於蒙古國政經上的角力。民族事務也是理解大陸施政的重要一環,大陸邊疆獨立運動甚至牽一髮動全身地深刻影響台灣,國人多不知近在東北亞的蒙古方真正開創歷史新局,蒙古國在中國近代史的境遇更值得台灣人研析。當然必有人說此早有教授為文,何須蒙藏會,但專家學者著書立說,畢竟未能落實於政策,身為智囊參謀的事務官方能結合理論與現實。而文化方面更是蒙藏會的重點,海洋文化的台灣與草原高原文化的蒙藏豈能不激起讓人醉心的火花,也讓國際視野略為偏狹的國人大開眼界。此外,蒙藏會亦照料在台蒙藏胞,在台蒙藏胞人數雖不多,但對弱勢的照料,本身便是人權的價值,又怎能以數量論英雄。這些種種都是蒙藏會所做的貢獻。

不過同時我也承認機關內高官雲集,基層偏少,導致人事費居高不下,也不否認有勞逸不均、派系傾軋、高層花邊的事實,但有人就有江湖,蒙藏會內還是有許多公務員一本初心,勤勉於職務。我尚在蒙藏會任職時,曾建議善用台灣鼎盛的藏傳佛教與在台藏人聯繫,再藉此連結至南北印度皆有聚居地的流亡藏人人際網絡,讓台商得以切入開拓豐饒的印度市場。也曾建議推動與蒙古國互免簽證,甚至引進蒙古外勞,只是越俎代庖便是蒙藏會的困境,而年年縮減的業務費更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蒙藏會同仁多半早已不願苟延殘喘,佝僂前行,如今最後一日終於到來,不啻是一種解脫。只是在我心底深處,不免還是認為多是時代棄了蒙藏會,少為蒙藏會負於人,但雖然不捨,也只能黯然送行。特此為文,紀念即將逝去的蒙藏委員會。

*作者為網路蒙古論壇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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