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媽媽被性侵後生下的孩子」這位愛笑的盧安達女孩,花了10年才與母親和解

2017-07-02 08:03

? 人氣

盧安達大屠殺造成80萬人喪生,許多婦女遭強暴懷孕(AP)

盧安達大屠殺造成80萬人喪生,許多婦女遭強暴懷孕(AP)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中非盧安達由比利時託管,比利時政府選擇圖西族做為統治階級,人數較多的胡圖族卻受人宰割。這兩個種族的語言、體格和文化差別不大,主要是社會階級不同(圖西族是牛主、胡圖族是牧牛人),比利時的決定則進一步加深了兩族的分裂與衝突。不過比利時人在1962年離開時,卻將政權交給胡圖族,盧安達在同一年宣布獨立。

【延伸閱讀】《盧安達內戰的生命傷痕》「我是雜種嗎?對,我就是雜種」盧安達母親的坦白,換來兒子的懂事與成長

積怨已久的胡圖族(Hutu)掌權後開始屠殺圖西族(Tutsis),大量圖西族人流亡至鄰國,這些圖西族人組成「盧安達愛國陣線」(RPF),1990年開始對胡圖族政權發動攻擊,直到1993年雙方簽署和平協議。此外,盧安達政府始終未妥善處理民族對立的問題,不僅對圖西族實行種族歧視政策,國營媒體甚至把圖西族視為國家的敵人,引起圖西族的恐懼和仇恨。

21年過去,當初消逝的生命已喚不回。(美聯社)
23年過去,當初消逝的生命已喚不回。(美聯社)

1994年4月6日,1架載有當時盧安達胡圖族總統哈比亞利馬納(Juvenal Habyarimana)及蒲隆地總統恩塔里亞米拉(Cyprien Ntarymira)的飛機意外遭到擊毀,機上人員全數罹難。盧安達的胡圖族極端分子指控這場空難是RPF所為,並在全國廣播中喊出「砍倒高樹」的口號,「高樹」指的是從前比利時統治下的圖西族菁英,當時許多胡圖族紛紛拿起武器,砍殺鄰居、朋友、同事,甚至是妻子。這場大屠殺歷經100個晝夜,約有80萬人命喪黃泉,直到RPF與鄰國烏干達的軍隊在7月攻入盧安達首都吉佳利(Kigali),擊敗胡圖族政府。

盧安達1994年爆發種族滅絕行動,逾80萬人遭到殺害。(美聯社)
盧安達1994年爆發種族滅絕行動,逾80萬人遭到殺害。(美聯社)

大屠殺期間,約有25萬名圖西族婦女遭到強暴或淪為民兵組織的性奴,瘋狂濫交也散布了愛滋病病毒,至今許多盧安達婦女與她們的孩子都深受此病折磨。這些受到性侵的婦女共誕下2萬個嬰兒,成為這場悲劇活生生的證據,而當地人輕蔑地稱這些小孩是「凶手之子」,這些孩子通常過著貧困的生活,比起同儕,他們感染愛滋病與遭到家暴的機會更高,盧安達當局也沒擬定政策來幫助這些因強暴而生的孩子。

盧安達大屠殺將滿23年,「國際跨領域研究戰爭孩童聯盟」(International Network for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on Children Born of War)創辦人默希曼(Ingvill Mochmann)花了10年研究戰爭對孩童的影響,默希曼說:「許多孩子都過得相當不錯,有些孩子卻做不到,我們該探討的問題是,什麼造成了這種差異?」

美國《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走訪當地3個家庭,3位母親都在那場內戰遭到性侵,生下了孩子。她們走過同樣的時代悲劇,譜出3段不一樣的人生故事,或許她們血淚交織的往事、面對這些孩子的掙扎心情、這些孩子的真實心聲與處境可以為默希曼的問題解答。

安琪與賈桂琳──「下毒、痛打、漠視」 百般糾葛、終至和解的母女情

22歲的安琪(Angel)綁著辮子,愛笑的她戴著金屬圓圈耳環,與母親賈桂琳(Jacqueline)一起坐在木桌旁,母女兩人切著麵包,準備吃早餐,賈桂琳為兩人泡了茶,並在茶裡加了紅糖;陽光映入室內,屋外的公雞啼叫,一切看起來平淡溫馨。然而,10年前,這對母女的關係曾經十分緊繃,因為安琪是賈桂琳遭胡圖族軍人強暴後生下的孩子。

安琪與母親一起吃著早餐

賈桂琳原本有個幸福家庭,與丈夫育有兩個可愛的女兒;大屠殺發生前,賈桂琳就讀小學4年級與6年級的女兒經常抱怨圖西族人的身份讓她們遭到霸凌。1994年4月,賈桂琳前往首都吉佳利,為2個寶貝女兒爭取轉學,豈料這時爆發內戰。賈桂琳躲在天主教學校裡,卻依然被胡圖族軍人發現了,慘遭他們輪流性侵,她說自己當時祈禱能立刻死去。

但她活了下來,撐到RPF擊敗胡圖族政府。內戰結束後,她跟著一位聯合國士兵走出藏身的瓦礫堆,回到家鄉,發現心愛的丈夫與女兒都死了,而她染上了愛滋病,腹中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子。

安琪說自己很小就知道,她是媽媽被強暴後生下的孩子,賈桂琳總是告訴她:「妳不是我真正的女兒。」此外,每次賈桂琳擁抱了安琪之後,接著就會毒打她,母女的相處總是陷入這樣的惡性循環。安琪回憶往事,輕聲地說:「每次她要出門,如果我問她能不能一起去,她總是拒絕,並把我鎖在屋內。她也不讓我與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安琪說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媽媽被強暴生下的孩子,媽媽甚至多次想殺了她

除了冷漠的對待,賈桂琳甚至想讓這個意外的孩子永遠消失。安琪說她的水瓶曾被媽媽倒進肥皂水與染髮劑,母女倆一起喝了這瓶有毒的液體,但她們只是嘔吐,沒死成,原本想要同歸於盡的賈桂琳只好繼續過一天算一天。賈桂琳最後一次想殺女兒,是在安琪11歲時,當時這位母親強逼女兒吞下老鼠藥,安琪死命抗拒,大聲尖叫,一位鄰居最後衝過來把小女孩拉開,避免了一場悲劇。

2007年,轉機出現。這對母女受到慈善組織「盧安達基金會」(Foundation Rwanda)的協助,一起接受諮詢,參加每星期一次的互助團體活動,參加活動的其他母親鼓勵賈桂琳成為天主教徒,她漸漸轉念,認為安琪是神派來的孩子。

安琪一出生就確診愛滋陽性,固定服用政府分配的免費藥物。最近她剛與交往5年的男友分手,因為他想結婚,但她不希望讓他知道自己有愛滋病。

現在,這對母女一起住在沒有電力的鄉下水泥屋裡,母女分享同一張床,當地教會為她們支付每月5美元(約新台幣153元)的房租,盧安達基金會則為安琪付學費。安琪剛從高中畢業,考完升學考試,這個大女孩祈禱自己能獲得高分,拿到獎學金。再過幾個星期,成績就會出爐,母女倆將前往網咖查詢成績。

安琪剛從高中畢業,她希望未來能從事觀光業

除了拿藥、購買食物、上教堂,安琪很少出門,她舒服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不過,安琪說她想從事觀光業,因為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她說如果沒能從事這一行,打算賣蕃茄維生,她坦白地說:「我們沒有錢。」

喜歡這篇文章嗎?

廖綉玉喝杯咖啡,

告訴他這篇文章寫得真棒!

來自贊助者的話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