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評析:笑與我們的年代─時代的喜感

2014-01-12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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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的犀利哥(吸煙有礙健康)

大陸的犀利哥(吸煙有礙健康)

細雨紛飛的夜晚,街燈濛濛,友人把寬鬆風衣罩在鼓起的背包之外,我跟他打趣地說,「你在演鐘樓怪人嗎?」

最近得罪了一個朋友,不是那天夜裡的「鐘樓怪人」,是另一個不怎麼往來的朋友。十多年來,我和他難得一見,唯透過電子郵件保持著若有似無的聯繫。近些年他不知從哪得來一個笑話網站,不時掛在那摭拾極品佳作,轉發給親友們共賞。起初我不以為意,偶爾瞧瞧還覺得某些笑話頗為高明;豈料他轉貼的頻率不知不覺間攀升,以前約每週兩三次,到了最近竟增加至一日數回。原本我當它是貼心小調劑,如今卻有如照三餐騷擾。某天,套句媒體濫用的俗話,我的不耐煩「指數破表」,終於回以重話,請他拜託拜託不要再寄笑話給我。

我因而失去了這個朋友,但電子信箱從此清靜許多;而且,就在不再收到笑話的第二天,我決定下功夫研究喜感和它的年代。

值得深究的不是我的不識趣,而是:笑話網站有何魔力,讓人彷彿吸食鴉片般成癡成癮?熱衷此道的人究竟是太無聊,還是太空虛?搜尋笑話的熱度是否對照著心底的冷度?在生活被數位科技全面侵蝕的廿一世紀,焦慮塞滿空白,手機和平板有如魔戒向人們招手,發呆這門藝術似已失傳。

眾人上網尋樂子,Kuso無時不刻,快閃走了又來,笑話氾濫成災。若說,笑是抒解壓力的閥門,那麼一個被刺激著不斷釋壓的世界會因為洩氣而慢慢癟皺吧?艾可(Eco)說,這是個倒退的年代,或許這也是「過甚」的時空。極盡搞笑的年代不只很可笑,也頗可悲。

2010年初,自稱「街頭濕人」的攝影者將他拍到的街友照片上傳至《天涯論壇》,並冠上聳動的標題:「秒殺宇內究極華麗第一極品路人帥哥!帥到刺瞎你的狗眼!求親們人肉詳細資料」。這項假人道之名行反人道之實的舉措於焉造就了轟動一時的「犀利哥事件」。

令我訝異的是,照片刊出後並未引發異議;反之,中、日、台主流媒體競相報導,網路更掀起一陣犀利風。有人認為街友的落拓衣著「潮爆了」,有人說他「激似」電影明星強尼・戴普。一位網友戲稱,「如此逆天、如此矛盾的存在體!這個乞丐太有範了!」另一位嘆道,「他連翻垃圾桶都超有型。」更有台灣部落客東施效顰一番,上傳他在捷運偷拍的乘客,號稱本土犀利哥,內文之於偷拍對象的形容無異是公然侮辱。

看來當今社會的心不時被它自以為的幽默給蒙蔽了,以致於人們帶著參賽的心情以及躁鬱的底蘊互比嘴賤。這一干拿街友尋開心或者發出假讚嘆的幽默家,也許從未設想街友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更對他們的內心狀態無感。有些幽默對自己殘酷,有些則對他人殘酷;屬於後者的「犀利哥事件」是一場經由文明狡猾包裝的丟石頭遊戲,參與人士無一不沉溺在施虐的快感之中。

或許我過於政治正確,以笑話警察自居,或者這個時代的喜感果真瀰漫一股臭酸味。無論如何,我們置身的年代「笑點很低」,人們像是機器娃娃,輕輕一按便咯咯笑,直到有天(或許就是今天)按鈕壞了,逕自笑個不停。過甚的笑聲和過甚的淚水系出同源:人們無腦地笑,自然也任意地哭。笑或哭,唯有在一個前提之下,才具備解放、釋壓、洗滌的潛能:它不能太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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