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本濕地光電案》部落第一次投票就要提告!原住民的「諮商同意權」行使出了哪些問題?

2019-10-14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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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知本濕地光電案,台東縣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原住民族北上赴行政院抗議。圖為部落、聲援團體與立委齊呼口號「傳統領域,誓死守護」、「守護主權,撤回標案」。(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針對知本濕地光電案,台東縣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原住民族北上赴行政院抗議。圖為部落、聲援團體與立委齊呼口號「傳統領域,誓死守護」、「守護主權,撤回標案」。(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卑南族卡大地布部落,是依《原住民族基本法》保障、對傳統領域內的太陽光電廠建案行使諮商同意權利的部落,但如今部落投完票,卻預計在這個月要提出決議無效的訟訴。諮商同意的過程究竟出了哪些問題?

台東知本濕地,是當地卑南族卡大地布部落的傳統領域。30年前,台東縣府為了開發一座「台灣迪士尼」,徵收當地土地,標租給業者。後來開發案因土地爭議及業者財務問題等原因而停擺,計畫在2002年宣告終止。而位於射馬干溪與知本溪間的這塊濕地,也就此維持原樣。

2017年中央開始大力推綠能,台東縣府想起這塊空白近20年的濕地,決定將當地開發為太陽光電專區,同樣透過招標出租方式交由業者開發,總計開發裝置容量可超過100MW,成為當時全台最大的光電專區計畫。

2018年全案正式上網招標。儘管整個計畫都位在部落的傳統領域,縣府卻只辦過1場座談會和1場座談會,族人直到招標當天,才得知開發案的規劃內容。「縣政府沒來跟部落協商、問部落想要什麼,就直接把160公頃通通拿來做光電。部落的歷史文化、和想要的利用,就這樣被綁定了,」卡大地布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陳志源說。

20190321-針對知本濕地光電案,台東縣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原住民族北上赴行政院抗議。圖為3大家族中的巴卡魯固及羅法尼耀家族的拉罕(祭司長、部落傳統領袖)林茂盛、陳政宗(代理拉罕)以族語帶領族人進行卑南族傳統祝。(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針對知本濕地光電案,台東縣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原住民族北上赴行政院抗議。(資料照,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為了先搞清楚什麼是太陽光電,卡大地布部落和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在縣府招標後1個月,自己辦了一場工作坊,找來前屏東縣長曹啟鴻,介紹太陽光電究竟是什麼、可能設置類型、以及對環境的影響等。

沒有諮商只有同意?部落多次表態反對,台東縣府也未喊停

經過一場工作坊,參與的族人認為,設光電不該排擠土地原有的功能,設置前也應該要和地方協商,透過設計滿足不同的土地利用。然而,族人的需求,對照當時縣府僅以回饋金高低作為標準的招標方式,幾乎完全無法達成。同年2月,部落即表態反對政府現行的知本濕地的光電開發計畫。

面對部落反對,台東縣政府則表示,廠商得標後,需按《原基法》中的原民諮商同意流程取得部落同意,否則縣府會無條件解約。

2018年4月,全案確定新加坡商韋能能源的子公司、盛力能源得標。依盛力的計畫,光電廠開發面積達161公頃,裝置容量157MW,預計每年提撥給部落的回饋金超過2000萬。

今年2月,卡大地布部落再次為知本濕地光電召開共識會議,認為政府招標條件限制最低發電量及權利金,導致業者計畫幾乎沒有調整空間;且接下來的諮商同意過程,族人只能選「同意」或「不同意」,無法反映部落真正意見,形同沒有諮商、只有同意。最後部落決議要求政府撤回開發案,重新諮商。

儘管部落已多次表達反對之意,但台東縣政府並未喊停,諮商同意投票日仍在6月1日展開,最終贊成方以14票「勝出」。但這樣的結果並未被族人接受。

部落行使同意權 投票過程卻變「選戰」

陳志源指出,行使知情同意權,應該限於卡大地布部落族人,當天卻有設籍當地的阿美族、排灣族居民投票,「他們平常沒跟互動,卻要來參與,這講不通。」

除了投票過程的狀況,卡大地布部落作為全台第一個因重大開發案而行使同意權的部落,也面臨不少問題,如諮商同意權行使竟開放以委託書方式投票,不符合卡大地布部落的決策過程;此外,部落同意權行使後,卻沒有任何行政救濟的機會,反觀業者卻可以不斷提案投票到部落同意為止,雙方權利並不相等。

而「同意」票多、就可取得開發門票的投票形式,也讓整個過程變成一場選戰。根據部落取得的文件,業者為了掌握投票狀況,甚至針對每個投票戶製作攻略,每家戶長是誰、會不會投票、是誰的親威、投票傾向是什麼,都清楚列冊。

「變成選舉,就沒辦法好好談了,」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執行長涂又文認為,台東縣政府等到已經發包廠商了,才要部落和廠商自己「對決」。部落不僅無法好好與業者溝通要不要蓋、或是要怎麼蓋,行使同意權又像是在打選戰,至此已失去諮商同意的精神。

20190321-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執行長涂又文(前左)、卡大地步部落光電因應小組召集人陳政宗(前右)。(尹俞歡攝)
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執行長涂又文(前左)認為,部落不僅無法好好與業者溝通要不要蓋、或是要怎麼蓋,行使同意權又像是在打選戰,至此已失去諮商同意的精神。(資料照,尹俞歡攝)

部落不再沉默!近日將提決議無效之訴

經歷30年前失去傳統領域的痛苦,部落不再沉默。部落3大家族司祭長拉罕討論過後,決定在近日就要提出部落決議無效的訴訟,未來除了要重新投票,也要原住民族委員會盡速修正諮商同意辦法。

「我們不想創這樣的先例,」陳志源說,知本光電案以如此形式通過,未來其他位在原民土地上的大型開發案,也恐會被「比照辦理」。他也說,從最早的族人大獵祭持槍被捕、到第六公墓遷葬案等,卡大地布部落一直都希望自己的權益能被尊重,如今知本濕地開發案「也會走到最後一刻。」

「部落從頭到尾不反光電,」卡大地布族人呂政宏強調,部落一直都希望能夠一起參與討論,開發案若能調整位置或範圍,也可能有不同的利用方式,但縣府及業者卻堅持不能更改,「看不出來哪裡有諮商。」

20190321-針對知本濕地光電案,台東縣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原住民族北上赴行政院抗議。環境權保障基金會董事長林三加律師發言。(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環境權保障基金會董事長林三加(前右)也曾在記者會上指出,縣府不僅該要更早提供資源讓部落認識綠電,也應提供更多時間讓族人釐清與土地的連結。(資料照,取自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網站)

環境權保障基金會董事長林三加也曾在記者會上指出,縣府要求廠商要取得部落同意權雖值得肯定,但畢竟傳統領域是族人的集體土地,縣府不僅該要更早提供資源讓部落認識綠電,也應提供更多時間讓族人釐清與土地的連結,「諮商、同意、共管、分享利益是不可分割的權利。」

行使諮商同意的卡大地布部落,形式上雖然已比其他光電開發案有更進一步的參與機會,但政府規定下的行使同意權時機、投票範圍及方式,都和部落所認定的「參與」相去甚遠。更甚者,部落在無法提出自己的想法下,只能被動投票,究竟算不算得上參與,也是問號。究竟什麼才是適切的參與方式,經歷近2年的討論,部落或許已經比政府更快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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