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預防性降息?被政治與市場綁架的央行

2019-09-25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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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葛老開始,全球央行其實在一定程度上都被市場綁架了。(資料照片,美聯社)

從葛老開始,全球央行其實在一定程度上都被市場綁架了。(資料照片,美聯社)

上周美國聯準會(Fed)降息一碼,隨後有不少國家的央行跟進降息,雖然「預防性降息」是主要理由,但實質上Fed明顯是受政治壓力降息,預防性降息只是一塊遮羞布。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各國的央行,在一定程度上都已被市場「綁架」了,而這一切一切,幾乎都源自當年的「金融沙皇」葛林斯潘。

Fed再降息一碼多國跟進

Fed在7月底降息一碼、重啟近10年首次降息後,9月會議再次降息一碼,過去5年走在升息路上的Fed轉向,帶來的影響就是全球央行不論是否跟進降息,貨幣政策上都已再次轉向寬鬆。這次Fed降息後,先後已有香港、印尼、巴西、中東的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巴林、約旦等國央行也跟進─其中除香港經濟已衰退外,其餘國家主要是追隨Fed腳步,較偏向預防性降息─如印尼央行就明說是因全球經濟放緩,必要的「預防性降息」。

可笑的是拿出預防性降這個理由的Fed,很明顯是受川普政治壓力而降息。川普運氣極佳,2017年上任時正逢2008金融海嘯以來,美國與全球經濟近10年來最佳景氣,加上川普的減稅「興奮劑」,美國經濟與市場都非常強勢,股市創新高固不在話下,單季經濟成長率超過4%、失業率降到3.7%的充份就業低點,這些條件提供Fed「讓利率正常化」的升息條件。

貿易戰打壓經濟後施壓降息

不過,川普毫無章法的政策─特別是發動貿易戰的作法,打亂也打壓了經濟; 貿易戰會讓兩國的經濟都受創─特別是兩國規模接近時─應該算是經濟的常識,但只有川普不相信:經濟原有的循環、減稅效益漸失、加上中美貿易戰等因素,美國經濟有走緩跡象,川普為此從去年起就多次公開發言要Fed降息、痛罵Fed「傷害美國經濟」、「瘋了」。

即使Fed迫於政治壓力在7月底首次降息一碼後,川普還是照罵不誤說「像往常一樣,鮑威爾讓我們失望了」;Fed屈服於政治壓力甚至引來4位在世的「前Fed主席」聯名發聲明,要求保持Fed的獨立性。這次再次降息一碼,川普當然嫌不夠,發文繼續罵痛罵鮑威爾與Fed「沒膽子、沒遠見」,依照川普的想法是該「把利率降到零或更低」。

Fed當然不會承認因政治壓力降息,倒是用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名詞─預防性降息。這個名詞是指雖然經濟仍佳,但預見未來可能的走緩甚至衰退,因此先降息預作因應─既表示Fed有在作事、又呈現其「高瞻遠矚」、洞悉先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名詞。

預防性降息的始祖─葛林斯潘

不過,這個預防性降息的觀念與作法,倒不是現在的發明,而是1987年起擔任主席、任職長達近19年的葛林斯潘所為;在90年代升息周期中,當經濟仍顯熱絡時,葛老在1995年起曾降息3次,依照其說法,這次預防性降息是實現經濟軟著陸,也是其任期中最感驕傲的成就之一。只是當年葛老的預防性降息時,毫無政治壓力,可視為全然的專業判斷與決策;鮑爾這次的預防性降息,則是「滿滿的政治壓力」,要說專業也難。

葛林斯潘在任時,碰過多次金融事件─從美股暴跌25%的黑色星期一事件、幾次的拉美金融危機、亞洲金融風暴、俄羅斯違約、LTCM、九一一事件….,在葛老掌控的Fed領導下,總是能化險為夷,其任內也創下美國經濟最長的繁榮期,加上其對所謂「新經濟」的說法,葛老成為有史以來人望最高的主席。

卸任後發生全球金融海嘯,葛老被認為有「疏忽甚至放縱之責」而受批評;不過,葛老真正最大的影響在其過份重視股市表現。股市誠然被稱為「經濟的櫥窗」,股市高低亦有外溢的財富效果,但過去各國央行基本上以防通膨、助經濟為主,除非有系統性風險的金融危機,否則股市高低並不在央行擬定政策的考量之列。

把股市放在央行決策考量因素的重要位置

葛林斯潘則是第一位把股市放到央行政策醒目地位的央行總裁,他上任初碰到黑色星期一,Fed發出「保證作為流動性來源,以支援經濟與金融系統」聲明而化解危機後,葛老總是在股市下跌、有風險時,不吝於支持市場,結果是市場中都流傳著「葛林斯潘賣權」的說法(指股市行情不佳時,Fed總會不計代價的支持市場,讓投資人手上如擁有特定價格的賣權)。

這個影響在金融海嘯中,因為震央就在市場,各國莫不以挹注大量資金「救市」為優先,從而更確立了市場優先的「央行視角」,某個角度而言,全球央行幾乎都已被市場綁架了。

外界對未來關心的焦點,應該是:還會繼續降息嗎?如以Fed的聲明、預防性降息的需要來看,這2次降息不代表開始進入降息週期,因此如經濟與市場表現都不差,降息腳步會緩一緩;但如經濟走緩嚴重、市場持續下挫,則以現在各國央行的鴿派作風與對市場的重視,大概就會正式走入降息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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