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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走300條人命的「白衣天使」連環殺人魔案揭開德國醫療體系、社會氛圍的黑暗面

2019-05-13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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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在德國北方小鎮岱門霍斯特的加護病房裡,護理師赫格爾為病患施打致死藥物時,遭同事撞見,但這並非赫格爾初次作案。赫格爾值班時病患的高死亡率一向啟人疑竇,不過直到這一瞬間,人們才確定這名經驗豐富的護理師可能是一名連續殺人犯。調查單位經過逾10年的抽絲剝繭,推斷恐怕有逾300名患者成為赫格爾的針下亡魂。

儘管護理師殺人聽起來相當離奇,卻是實實在在發生了。赫格爾更被《明鏡》(Der Spiegel)周刊稱為「世紀殺手」,不過,這樣的罪行豈是一人之惡可以解釋?德國的醫療體系有什麼漏洞,竟然無法防範如此惡行?德國社會又出了什麼問題,醞釀出這樣的殺人犯?《紐約時報》引述同事、被害人家屬、法官、警方、學者專家的各方說法,嘗試釐清解答。

戰後德國奪走最多條人命的人是他

赫格爾(Niels Högel)出生於1976年,在臨著北海的北德城市威廉港(Wilhelmshaven)長大,父親和祖母都是護理師,他也早早就決定成為一名白衣天使。1999年,赫格爾在23歲這年開始在離家不遠的大城市奧爾登堡(Oldenburg)工作,3年後,他帶著一封有力的推薦信,順利轉職到附近小鎮岱門霍斯特(Delmenhorst)的加護病房。

在這封推薦信裡,赫格爾「能獨立工作,又很有良知」,而遇到緊急狀況時,赫格爾的反應既「充滿關愛」又「操作正確」。這封推薦信對赫格爾值班時的高死亡率隻字未提,也沒有述及奧爾登堡醫院負責人由此而生的懷疑,更不曾提到他們曾阻止赫格爾與病患接觸,並順利讓他離職。

垃圾桶裡的4管藥物空瓶

過了不久,赫格爾的新同事心中,也浮現出相同的懷疑。短短4個月內,有4名患者在赫格爾的照料下死亡。不過,誰也沒有說破,誰也沒有為此做什麼。於是,這樣的疑心直到6年後才被證實。2005年6月,赫格爾的同事T女士看見他犯案的當下,並終於採取行動。

那天,T女士發現赫格爾站在一名肺癌病患身旁,他的生命維持設備被關掉了,而且在垃圾桶裡有4管不曾開給他的藥物空瓶。T女士迅速地採集了這名病患的血液樣本送檢。儘管抽血檢查的結果顯示,這名病患血液中的心臟病藥物高得致命,醫生和護理師仍讓赫格爾繼續當班。也就是在那最後的幾個小時中,這名67歲的病患宣告不治,成了赫格爾手下最後一個亡魂。

殺手僅因殺害兩人入獄,被害人家屬施壓重啟調查

赫格爾恐怕是戰後德國乃至全世界,奪走最多條人命的殺人犯。調查單位懷疑,他從2000年開始到2005年被撞破之間,總共殺了約300名病患。不過,取得這樣的調查成果並不容易。事實上,目前正在服刑的赫格爾,遭判刑原因僅為殺了2個人,以及涉嫌殺害其他4名病患。在當年判決結果出來以後,家屬仍繼續施壓,調查方才在數年以後重啟。

警方到各地重新勘驗了超過130具屍體,甚至遠至土耳其、波蘭,就為了確定赫格爾到底殺了多少人。目前,赫格爾正面對他自2006年以來的第三場官司,這一次,他被起訴殺害超過100名病患。截至目前,赫格爾承認殺害43人,不否認殺害52人,否認殺害5人。

警方推測被害人總數可能超過300人

不過,根據警方推測,被害人總數可能超過300人。警察長施密特(Arne Schmidt)表示:「在6月24日(赫格爾最後一次犯案當日)發生的事情,徹底顯示那些該負責的人有多失敗,他們對導致病患死亡的確切事實和悲劇性結果,進行的評估完全錯誤。」

施密特言下之意所指的是赫格爾的同事。在當前審判中,赫格爾服務的醫院因為怠忽職守被調查,岱門霍斯特醫院的2位醫生、2位護理師長被以殺人罪起訴,赫格爾預計將在6月到審判他們的法庭作證。此外,有2名當時的檢察官也遭調查,因為檢調單位懷疑他們在2005年並沒有充分調查赫格爾的犯行,不過,這兩名檢察官皆未被起訴。

321人死於赫格爾當班,同事卻沒有動作

赫格爾的前同事說,這名護理師在到職之後很快地確立起「能夠處理危急狀況」的名聲,不過,檢察官指出,事實上這些「危急狀況」本身就是赫格爾自己製造出來的。他藉由為病患施加過多藥物,使他們心臟出問題,然後他自己再迅速來拯救命懸一線的病人。赫格爾的同事曾為此送他一條用注射針筒做的項鍊,他佩戴時也非常得意。

到了某個時間點,赫格爾的同事不得不注意到,大多危急狀況都發生在赫格爾當班時。赫格爾的同事在法庭上表示,在加護病房,當然有人會逝世,不過不應該是那麼多、那麼快。赫格爾在岱門霍斯特的同事K女士作證時說:「一開始,你真的就會覺得那是命運,但某個時候開始,你就開始有點懷疑。」

K女士說,赫格爾過去在奧爾登堡的同事曾經談論此事,但是並沒有向上級說過什麼,原因可能是害怕遭受訓斥,或者在德國這個相當注重隱私的國家,遇到這種事情並不覺得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事實上,另一名在岱門霍斯特的護理師曾經向上級提過自己有點懷疑,但是沒有人採取任何行動,護理師本人也沒有繼續追究。

在赫格爾任職於岱門霍斯特醫院的期間,該院有411名患者死亡,其中有321名都死在赫格爾值班時,不過警方無法斷定,其中到底有多少人因赫格爾而死。

凶手同事:德國文化成嫌犯防護罩

被害人家屬瑪爾巴赫(Christian Marbach)質疑:「如果在德國,殺了300人這種事情都可以在檯面下藏了15年,那還有什麼事情能順利運作?」瑪爾巴赫的祖父死於赫格爾之手,這名憤怒的孫子哀痛地問:「到底要到怎樣的程度,才能讓德國人起身關注?」

赫格爾同事洛克特曼(Frank Lauxtermann)認為,這與德國的整體文化有關。他在法庭上公開作證時說,遇事便「轉開目光、低下頭來的文化」終究成為嫌疑犯最好的防護罩。

這次審判的主審法官布爾曼(Sebastian Bührmann)則要求8名赫格爾的前同事接受調查,因為他懷疑他們曾經為了掩飾漏洞而在法庭上說謊、或在審判中隱瞞證據。

專家:問題核心與孕育納粹的制度並無二致

德國神經科學權威拜納(Karl-Heinz Beine)博士指出,赫格爾的犯案動機恐怕出於自戀,還有想要填補自己極度匱乏的自尊。一名英國的外科醫生也曾在2002年因為殺害15名病患被判刑,政府調查認為他恐怕至少殺了215人。這名英國醫生最後在2004年自殺死亡。專門研究在醫療領域連續殺人行為的拜納說:「赫格爾正屬於這種少數的極端。」他表示,讓自己吃驚的是赫格爾供詞中的冷漠,儘管在對被害人家屬說話時,他也毫無同理心。

拜納希望這場審判能夠提高人們「講出懷疑」的意識,以及打破德國醫院及其他大型官僚機構採取的「階層制度」。他引用一句德國政府的宣傳語:「通報使人自由」(Melden macht frei),這句話來自納粹最惡名昭彰的集中營用語「勞動使人自由」(Arbeit macht frei),意思是指,心生嫌疑時只要去通報一下,甚至毋須其他行動,就能阻止悲劇發生。

拜納說:「身為健康照護者,你必須清楚知道,你負責的對象是病人的健康,而非醫院的形象。」赫格爾手下的死亡人數之高,以及這種行為曝光前拖了多久,對德國社會提出許多尖銳的疑問,其中也包含,是否正是在過去孕育出納粹暴行的服從階層制度以及偏好繁複流程,也在今日使得赫格爾能夠在這麼長的時間內連續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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