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察》AI高鐵時代仍有「現代奴工」！66歲老人搬水泥20年無薪勞動，一句「想回家」刺痛百姓

「想回家。」面對中國民間打拐志願者上官正義的鏡頭，66歲的丁姓老人說出的這三個字，沒有憤怒，沒有哭喊，卻讓無數中國民眾在屏幕前感到窒息。

近日，河北保定清苑區一間水泥經銷點被揭發長期奴役一名疑似智力障礙老人。根據長期從事打拐調查的網紅上官正義公開的視頻，老人每日清晨五點起床，從事裝卸水泥等重體力勞動，一天搬運量高達二十噸，卻二十年來從未領過工資，也沒有勞動保障。

更令人震驚的是，當被問及老人的身分時，涉事老板安某起初竟輕描淡寫地表示：「別人送來的。」甚至脫口而出：「死了就埋了。」

近來中國民間發生的兩起事件引發了對生命健康權的漠視。一件就是重慶「山姆打包哥」虐待犬隻事件，一件就是河北保定的這起事件。兩起事件看似毫無關聯，但卻都指向一個問題：在中國人權和狗權到底受到誰的保護？

「別人送來的」：一句話刺痛公眾神經

在影片中，丁姓老人頭髮稀疏、滿臉皺紋、神情呆滯，在堆積如山的水泥袋間機械式勞動，汗水與水泥灰混雜，卻連基本口罩都沒有。面對鏡頭，老人無法清楚說出自己的年齡和家庭狀況，僅反覆表示：「沒有錢」、「想回家」。

而安某最初的辯解，更讓公眾憤怒。在中國社會，「別人送來的」四個字令人聯想到拐賣、遺棄、非法收留乃至人口販運。尤其當對象是一名失去自我保護能力的殘障人士時，這樣的說法幾乎等同於將一個人視作可以隨意轉手的勞動力。隨著影片在網路瘋傳，「現代奴工」、「現實版黑磚窯」等詞彙迅速登上微博熱搜。

6月7日事件發酵後，河北保定聯合調查組（公安、民政、人社、殘聯等部門）立即成立。丁某某接受全面體檢，結果「未見異常」；經DNA比對，6月9日已找到親屬，目前已妥善安置。安某某則被公安機關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進一步偵辦中。

倘若發生在上上世紀倒是能理解，人類社會的文明程度尚未如此發達，但是在一個人工智能和科技水平超前的時代，人口販賣問題尚未得到徹底根除，著實讓人匪夷所思。回過頭來看，中國始終將人權問題擺在第一位，但是這位老人若是沒有打拐網紅的出現，是不是一直要幹到死？

據記者在當地走訪調查發現，涉事區域為河北保定當年在前中共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執掌中央政法委時期，「掃黑除惡」專項行動中整治的最為厲害的地方，所以在上官正義的鏡頭中，涉事水泥店的老闆一句「我撞死你」也道出了當地基層政商勾結的源頭。如今這起事件在當地也是成為考驗保定新任市委書記的一個執政輿情。

此外，丁姓老人這起事件在當地民眾間也引發熱議。一位來自河北保定某區縣政法幹部私下對我表示「去年中央巡視督導組曾來保定檢查過，也有人向上遞材料了，但是最終被當地村幹部給壓回去了」。因為安全的因素，這位當地幹部拒絕提供姓名。不過，記者也在當地一些民眾口中得知，丁姓老人所在鄉政府很早就知道這回事，只是沒人去管，直到後面等抖音上的網紅曝光後，當地政府輿情壓不住了，才出手援助。隨後記者有致電當地政府部門請求置評，但是暫未得到任何正面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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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河北保定當地發布的公告顯示，這位被拐賣的丁姓老人原為外市村民（當地稱來自河北石家莊市平山縣一帶），約2004-2006年間走失或流落至此，後被「送」至安某某處同住幹活。這段模糊的「轉送」過程，是否涉及人口買賣、非法拘禁或強迫勞動，仍待深入調查。一些在北京的律師在受訪時表示，安某某長期限製老人人身自由、強迫重體力勞動且不支付報酬，已涉嫌《刑法》中的強迫勞動罪與非法拘禁罪。因受害者為殘障人士、作案時間長達20年，情節特別惡劣，屬從重處罰範圍。

不少人將此案與2007年震驚中國的「山西黑磚窯事件」相提並論。當年，大量智障人士、流浪漢與未成年人被非法拘禁，從事高強度勞動，遭受毆打虐待。事件曝光後，北京方面展開專項整治，並承諾嚴厲打擊強迫勞動與人口拐賣。

然而近二十年過去，類似事件仍不時浮現。從偏遠鄉鎮的小作坊，到城鄉接合部的家庭工廠，精神障礙者、流浪者、無身分證明者與失能老人，往往成為最容易被忽視的群體。他們缺乏求助能力，也難以進入制度保障網絡，一旦進入封閉環境，便可能長期處於被剝削狀態。

縱看保定事件最令人不安的，不只是「無薪搬水泥」，而是「二十年」。這意味著，一名老人從中年走向老年；意味著當地歷經數輪基層換屆；意味著無數次人口普查、文明城市檢查、安全生產巡查與基層走訪。一個每天在村裡搬運水泥的人，竟像隱形人般存在了二十年。

此次揭露事件的，並非基層治理體系，而是中國民間打拐志願者上官正義。近年來，從揭露非法代孕產業鏈，到協助尋找失蹤兒童，上官正義多次透過個人調查推動公共事件進入輿論場，也因此引發不少爭議。

中國近年來持續強調基層治理現代化與社會治理精細化，同時似乎再次暴露出一個中國社會的現實：在部分基層治理失靈之處，民間監督往往承擔起制度補漏的角色。

這起事件真正留下的，並非對個別老板的譴責，而是一個更沉重的追問：當一個疑似殘障者被稱作「別人送來的」，並被當作免費勞動力使用二十年時，究竟是誰失去了對人的基本敬畏？

從虐待犬隻到保定水泥店，社會進步或許體現在高樓、晶片與高鐵之上；但衡量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尺度，往往取決於它如何對待那些最弱小、最沉默、最容易被遺忘的群體。 （相關報導： 北京觀察》日相高市早苗家人驚爆「留學北京」！「台灣有事」強硬派被打臉，為何讓東京政壇坐立難安？ ｜ 更多文章 ）

而這道考題，中國顯然仍未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