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緗家觀點:人類政治文明的兩道門檻

2016-04-21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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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文明必須有和平作為基礎,不然文明無法真正被落實,反倒造成更多的衝突。(美聯社)

政治文明必須有和平作為基礎,不然文明無法真正被落實,反倒造成更多的衝突。(美聯社)

介紹完「身份政治VS價值政治」,輪到簡稱作「兩道門檻」的理論。讀下去就可理解,這「兩道門檻」與「哲學探底」臺灣的未來有密切關係。

人類政治文明的進程有兩道門檻﹕第一道是基礎門檻的「民主」,第二道是「普及門檻」的「超族」,所謂「普及」,是指「需要普及」。

泛論「兩道門檻」

第一道門檻的「民主」,特指民主的政治體制,它可由一國內部自發產生,如臺灣的民主化,也可由外部強加,如二戰後的日本和西德、「911」後的阿富汗和伊拉克,其民主政體便是美國從外部強制建立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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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事件在許多美國人心中留下陰影。(圖取自網路)

第二道門檻的「超族」,是人民普遍的思想觀念,以及由此產生的國民自覺行為。「思想觀念」和「自覺行為」只能靠教育來養成,無法像「民主」那樣,能用武力或行政力從外部強加。

眾所周知,「民主」的反面是「專制」;「超族」的反面呢?是「族治」。

這兩道門檻,「民主」是硬體,相對易於建立,「超族」是軟體,很難達到。這就是為什麼現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 ── 包括中華民國臺灣 ── 在政體上都已民主化了,但論到國民的思想觀念和自覺行為,只有少數是「超族」國家。

這也是為什麼輿論一般都認為「民主」屬於「軟實力」,應該是「軟體」,而本論視其為「硬體」。因為「硬」和「軟」都是相對而言的,在「兩道門檻」的理論中,「民主」是人的主觀意識之外的剛性制度,相較於「第二道門檻」更「軟」的「超族」,「第一道門檻」的「民主」,就變成「硬體」了。

「民主」已是常識,不必贅述,需要詳解的是「超族」。

詳論「超族」

「超族」,簡言之,就是「超越族群╱族裔」,它有三層意義。

第一層意義在國內,「超族」,是超越族群差異和隔閡,做到真正的族群平等,其體現出人類政治文明最高境界的標誌,是「各族裔社會全方位參與的政治權利完全平等」,最典型例子在美國﹕黑人總統歐巴馬和1990年代曾連任兩屆的華盛頓州華裔州長駱家輝。此兩人,一黑一黃,主要都是靠非黑人和非黃人選票當選的,反映的就是美國民間無數個體選民的「超族」意識 ── 只看候選人品德才能的「個體價值」,無視其族裔背景的「群體身份」。否則,駱家輝斷無可能在少數族裔只占人口百分之十幾的華盛頓州勝出,歐巴馬則黨內初選時就早會在大多數的「白人州」敗給其白人對手希拉蕊了。

這裡有必要插敘一節。有人或許會說,美國種族歧視現象非常嚴重,激烈的「黑白衝突」便是明證,何來「超族」的文明成就?

如何看待美國「黑白衝突」

說到美國的「黑白衝突」,必須指出,在歷史上一段漫長的時期內,「黑白衝突」中價值錯誤的一方,確實是白人;但在當代,要為「黑白衝突」擔責的,主要是黑人。首先是他們自身的種種文明陋習(不必詳敘,讀者自己將黑人與華裔╱亞裔一比較即可明白),其次是他們既不反省、又自卑自大的受害者意識,乃至這個社會連總統都讓他們黑人做了,他們還覺得「受害」。

不滿校方種族歧視作法的學生聚集校園中進行抗爭。(美聯社)
不滿校方種族歧視作法的學生聚集校園中進行抗爭。(美聯社)

有個小故事很能說明黑人的「文明陋習」和「黑白衝突」真相。

曾聽一位嫁給美國白人的華裔女性說,有次他們夫妻出門,丈夫開車走錯路,誤入一個黑人社區。當她還渾然不知好歹時,她丈夫已經「嚇得要死」,急急忙忙地找路要離開黑人社區。為什麼?怕遭到黑人暴力攻擊。

可以設想,如果她的白人丈夫「不小心」誤開車進了「唐人街」,他會慌亂嗎?絕不會,也許還順便下車來吃一頓美味中餐呢。

和華裔╱亞裔作個比較就能理解,誰能說,這位美國白人的「嚇得要死」,是對黑人的「種族偏見」、「種族歧視」,而不是黑人自己的群體行為搞砸了他們形象?

即便如此,對任何一位優秀的黑人個體,美國社會絕不會因為他的黑膚色而壓制他,歐巴馬就是如此成為總統的。也所以,無論政、經、文、藝、體、科、軍……的各行各業,有成就的黑人不計其數。同樣道理、同樣不計其數的,還有華裔、亞裔、拉丁裔……。只要個體自身出色,膚色和族裔身份不會是「成功」的障礙,這就是美國讓人不得不服的「超族」文明水準,也是「美國夢」的實質(順便註解一下,筆者生活了多年的加拿大也是同樣的「超族」)。

消弭民族主義,摒棄「種族詮釋」

「超族」的第二層意義在國際。在國內消除了族群意識╱隔閡,達到族群平等,到國外就容易揚棄民族╱國族主義,淡化國家和「主權」意識,從而,國與國、族與族之間文化和語言的多元差異依然存在,但國族對抗消弭、領土糾紛不再、邊境開放、人員往來自由、遷徙就業沒有管制、各種跨國跨境的政治、文化、經濟活動自由開展……,這就是當今人類的「大同世界」了。如此王國,全世界目前只得一例﹕歐洲,即「歐盟」和「申根條約」簽約國。

即便是歐洲的「世界大同」,也並不意味著天堂般的一切平安順暢。眼下,歐洲便遭受著內生的經濟危機和外來難民潮的折騰。但與亞洲相比,那已在完全不同的文明層次。亞洲的體制對立(兩岸、兩韓、中美)、歷史恩怨(中日、韓日、兩岸)和領土糾紛(族繁不及備載)夾雜在一起,戰爭陰影揮之不去。但這一切,在歐洲早已是明日黃花 ── 除開外來的伊斯蘭恐怖主義和俄羅斯威脅,歐洲自身今日還有多少亞洲般的無聊糾紛?哪裡還聞得到亞洲般嗆鼻的戰爭硝煙?亞洲的文明進步,比歐洲不知落後多少世代。

「超族」的第三層意義在「大腦」,即人類思維方式 ── 族群意識越消亡,越不會犯「種族詮釋」。「種族詮釋」在歐美先進國家的「主流社會」十分罕見,但少數族裔中還很普遍,如前文列舉的美國辛普森,李文和與校園槍擊的三案。在亞洲,日本右翼用「為國犧牲」來美化靖國神社中的戰犯、中共用「老霸權壓制新強權」偷換中美間的價值矛盾實質,兩者都是上升到「國族」層面的「種族詮釋」。臺灣的二二八事件和兩岸矛盾解讀,也都有「種族詮釋」貫穿其中。

以上三層意義的「超族」在西方歐美國家已經普及,但亞洲大概沒有一個國家做得到,亞洲可謂是「族治亞洲」,由此產生三大價值錯誤的民族主義﹕中共民族主義、臺獨民族主義、日本右翼民族主義。

用「兩道門檻」來衡量,亞洲的文明差距顯而易見﹕包括東方最發達的日本、南韓在內的諸多亞洲國家均已跨過第一道的「民主」門檻,卻陷在「族治」裡,毫無再接再勵躍過第二道「超族」門檻的跡象;看似步履飛快趕進步的中共,連第一道門檻的「民主」都達不到,其餘別提了。

剖析臺灣的「瘋林書豪」現象

臺灣呢?「族群衝突困擾臺灣幾十年」,不言而喻,臺灣至今是深度「族治」的國度,從國家政治到社會生活。舉一「社會生活」的實例來說明﹕全民瘋林書豪。

林書豪(美聯社)
林書豪(美聯社)

林書豪明明是外國人,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臺灣人為什麼要瘋他?只因他是臺灣血統。「瘋林書豪現象」證明一件事﹕臺灣人是「血統觀念重於國籍觀念」。

如果臺灣人對筆者此處的批評還不太理解的話,進一步的邏輯推理就有助理解了。

「瘋林書豪」其實是「血統重於國籍」之「一體兩面」中的一個面,是看來比較美好的一面,因為它呈現的「瘋」,是熱情、情義。

但這「一體兩面」中的另一面,就不但不美好,而且很醜陋。「血統重於國籍」使得臺灣人因同樣血統而跨越國籍去瘋一個「外國人」,「國籍」不是「障礙」,那麼,如果是國籍雖相同,但血緣不同呢?比如,來自東南亞的外籍配偶?

答案眾所周知,「血統重於國籍」,國籍不是障礙,血統就是障礙,因此,外籍配偶即便已入籍臺灣,是「同國人」,哪個臺灣人會以「臺灣人」的意識去看待他們?不,他們是「外來的」,充其量是「新住民」而已。

「瘋林書豪現象」的醜陋,不是醜在喜愛林書豪,而是醜在「喜愛林書豪」的必然副產品、「一體兩面」的另一面﹕不視「外籍配偶」為「臺灣人」,尤其是來自東南亞和大陸的外籍配偶。

這種「血統重於國籍」的「族治」觀念,年年「二二八紀念會」上都要用閩南語發言的總統馬英九也不能俗免。2012年2月,他會見一位美國眾議員時,即主動提到「我們(指和美國人)都……喜歡看Jeremy Lin」,沒想到這位美國眾議員的立即反應卻是「Jeremy Lin是美國人」,言下之意是﹕「你們臺灣人瘋他幹什麼?」兩者背後的思維邏輯涇渭分明﹕馬英九「血統重於國籍」,美國眾議員是「國籍重於血統」。

當今是「全球化」時代,全世界到處有來自他鄉的「移民」。如果依然抱持著「血統重於國籍」的舊觀念,移民國就會出現一個個封閉的「移民圈」﹕移民對「主流社會」和「其他血統」的「移民圈」態度疏離,「主流社會」則冷眼相看移民。這種「分化」,是社會的不幸。在「全球化」時代,「超族」的「國籍重於血統」,才是先進觀念。

從總統開始,全臺灣「瘋林書豪」,沒人覺得有問題,所有的媒體都加入,所體現的,就是臺灣人的「深度族治」現狀。

臺灣時不時有人說要將臺灣建設成「東方瑞士」,他們顯然不知道,臺灣的「族治」與「申根區成員國」瑞士的「超族」之間,差異有多大!

從「瘋林書豪現象」可以明白,「超族」,是在全體國民的意識中養成「超族」之自覺觀念,其難度要超過「實現民主」十倍、百倍。而這,就是「志成東方瑞士」的臺灣,在已經越過政治文明的第一道門檻「民主」之後,需要跨越的第二道文明門檻「超族」,否則,「成為東方瑞士」,不過是句夢話而已。

「哲學探底」臺灣,要看到這樣的方向。

*作者為依親定居台北之大陸人士,曾移民北美十數年。(系列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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