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豐山專欄:也談白話文言之爭

李白的將進酒,文采胸襟氣和吞今古。(古詩學習網)

李白的將進酒,文采胸襟氣和吞今古。(古詩學習網)

一、

筆者幾個月前以「山川無聲」為題,印製了一千本靜思集,非賣品,只贈送親友。

友人甲君學校教育短暫,但很愛閱讀,所以我也送他一冊。

某日,甲君來電,說他讀到其中某文某段,甚為喜歡。我問哪一段?他回:

「我的莊園美夢,夢境豐富。莊園是我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所在。莊園後院大樹成林,樹下有適舒的籐椅,我可以泡杯好茶,靜坐終日,一個人仰觀雲捲雲舒,靜看花開花落。如果有知己來訪,那必酒逢知己千杯少,不會話不投機半句多。酒喝光了,那就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君同消萬古愁!」

我在電話中告訴甲君,這一段文字大部分都是抄襲前人智慧,不是抄陶淵明的田園將蕪胡不歸,就是抄李白的將進酒。

過幾日,甲君又來電,說他讀到我建議在屏東大鵬灣建設一個海洋觀光新市的文章,裏頭有「落日與紅霞齊天、碧水共長天一色」ㄧ語,他認為意境更好。

我只好坦白告訴他,這是仿冒品,原典是王勃「滕王閣序」裏頭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滕王閣序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百代以下依舊可以轉借引用。( 微信號)
滕王閣序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百代以下依舊可以轉借引用。

二、

最近一段時日,高中課綱文言與白話比例之爭,好像很激烈,贊成反對雙方都說了很多理由,其中牽涉意識形態以及個人成長體驗,筆者雅不願多置一詞;因為政治意識形態之爭無解,因為台灣現在理性討論問題的空間很小。

三、

那麼為什麼還寫這篇文章?

這是因為有感於國事如麻,內外處境嚴峻,國人同胞實在應該集中精力在民生經濟這個首要課題之上。筆者一向堅信,台灣如果能夠不斷發展經濟,能夠不斷提升民主,那麼外面風浪再大,台灣都可屹立不搖;相反地,台灣經濟如果繼續瘦弱下去,藍綠統獨鬥成一團,不待外面出手,台灣終將自行解體。

四、

台灣的未來,同胞可以各有期盼,但如果由於期盼不同,便就打鬥不斷,或竟日把力氣花在無謂爭執上,那是集體不智。

現在美國東半部原是大英帝國殖民地,後來爭得獨立建國,但沒有人認為必需「去英國化」,他們不但繼續使用英國語文,一直到現在許多地名都還是二百年前剛到北美移墾時從母國帶去的原名。

台灣的情況也見歷史遺緒糾結,我們不但一直讀古文觀止和唐詩三百首,連南北二萬多家宮廟,除了一個本土出生的廖添丁外,其他拜的都是歷史上的「外省人」。民進黨已經第二次執政了,台北市的街道至今百分之八十都是南京、長安、塔城、廣州、吉林、哈密…不是嗎?

《關公在劇場》由國光當家老生唐文華領銜主演。(國光劇團提供)
台灣各宫廟所拜神祉都是「外省人」,包括武財神關公。圖為《關公在劇場》劇照。(國光劇團提供)

其實日本殖民台灣五十一年,也留下不少日本帝國遺物,包括總督府、台北賓館、不是嗎?

很冷靜認真地思考,台灣現在書寫的繁體中文、閱讀的文言文和白話文、祭拜的神祉,無不是我們台灣人的祖先當年連同鋤頭扁擔一起隨身帶來的;帶來了就是我們的,不是嗎?

進一步說,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好,那麼我們還剩下什麼?

歷史是長時間形成的,變化也需要長時間。文字是載體,文體就是文體,都跟國家主權無關;中南美洲那麼多主權國家用的不是西班牙語文就是葡萄牙語文;日本和韓國更見一大堆漢字。道路名稱不管叫桂林路或羅斯福路,跟國家主權也無關。同樣地,拜耶穌、拜安拉、拜釋迦、拜白龍王,或拜日本神社,也都跟國家主權無關。

文言與白話各有其價值,價值是主觀認定,沒有客觀衡量標尺。

我的結語是,如果官府認為文言比重太高,那就酌減,但不必無事找事,把國家建設的焦點搞得模糊不堪。九月十日的會議既已做成不變的結論,那就不要再爭吵了。

筆者是堅定的台灣本位主義者,我認為,就語文而言,兩千三百萬同胞如果決意花十年或二十年時間,讓英國語文成為台灣第二國語,讓我們的後代子孫在全球暢行無阻,那才是真前瞻,才是大智慧!

說了這麼多,一定有人覺得逆耳;罪過!罪過!但我說的是真話和實話呀!

*作者為前監察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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