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專訪》女兒的經驗,完全印證台灣教育不進反退

2016-01-03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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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楊照(右)從國二就到德國修習音樂的女兒李其叡(中)的經驗中,瞭解幾十年來不論台灣考試方式有多少變化,教育的本質並沒有多少進步。(取自楊照臉書)

作家楊照(右)從國二就到德國修習音樂的女兒李其叡(中)的經驗中,瞭解幾十年來不論台灣考試方式有多少變化,教育的本質並沒有多少進步。(取自楊照臉書)

楊照在《別讓孩子繼續錯過生命這堂課》的書裡,用很大比較德國和台灣的教育,當然包括自國二就到德國修習音樂的女兒─李其叡的經驗,他遺憾的是,他留學時發生的事在女兒身上重演,幾十年來不論台灣考試方式有多少變化,教育的本質並沒有多少進步。

李其叡從國二時就到德國,如今已經是拿下多次國際大獎的新銳少女鋼琴家。楊照說到自己留學時一次極為「羞辱」的經驗,一位助教在一堂課上交代,每周要有一位同學發表paper,助教邊說邊盯著他看說”position paper not summary”楊照一肚子惱火,「幹嘛衝著我講!」直到他交了報告之後,助教跟他道歉,助教說,會盯著他講因為四年來遇過的台灣學生都只知summary,不知position,這對他是難以忘懷的「衝擊」。

作家楊照。(取自楊照臉書)
楊照說到自己留學時極為「羞辱」的經驗,助教盯著他看說”position paper not summary”,直到他交了報告之後,助教跟他道歉。(取自楊照臉書)

沒想到,30多年後,女兒到德國上課,發生幾乎相同的事,一堂政治課,老師發一個題目要學生當場做答,李其叡完全答不上來,不知道老師要他們怎麼答?「結果,女兒交了白卷。」女兒當然對德國政治上的事無從判斷,但他們不需要正確答案,而是要熟悉道理的來源。

楊照舉例,有一回女兒考完數學回來,談到他們的數學考試,應該是在學次方,「完全不考演算,而是問答題:舉例為什麼2的3次方乘2的8次方是2的11次方?台灣學生一定都會演算,但為什麼?可能沒多少人知其所以然。」女兒在德國學了三角函數,回到台灣看同學的學法,嚇壞了,德國同學每一個人都知道三角函數是什麼,台灣同學很會算,但其實莫名所以。「台灣教育30多年不變,我不能不關心,」楊照說。

作家楊照(右)與音樂家女兒李其叡(左二)。(取自楊照臉書)
作家楊照(右)的音樂家女兒李其叡(左二)女兒在德國學了三角函數,回到台灣看同學的學法,嚇壞了。(取自楊照臉書)

天下沒有「安全的教育」,她要自己找到想要成為的自己

這麼一位愛說理的爸爸,父女關係可緊張?楊照不諱言,他不可能掩飾自己的基本價值,女兒從小應該知道他對成績不大在意,小時候甚至幫她寫作文,理由很簡單,「我不要她作這種應付功課的作文,要交差我幫她交差也沒差。不過,大作家交上去的作文分數比女兒還糟,只得二級分,完全不管用。」楊照大笑。

女兒進入國中叛逆期後,就麻煩多了,「叛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她在學校常犯錯,老師總會找到家長,一和她溝通,女兒必用一招,「我有你國中時候壞嗎?」楊照只能尷尬回應,「這不能拿來當一個標準嘛。」但他從沒懷疑過女兒,因為自己帶大的孩子,好好壞壞其實自己很清楚,他依舊相信女兒必須自己去了解學校怎麼一回事?在台灣女兒經常考完試就想逃,因為同學都忙著對答案,想提早知道得幾分,在德國這樣的壓力全沒了,「德國也是很多考試的,但他們沒有統一的教科書,沒有標準答案,老師的權力很大,老師決定用什麼教材、如何給分,完全不必考慮隔壁老師怎麼打分。」在台灣沒有人相信這樣的分數是有足夠的標準給予學生公平的鑑別,「於是要有課綱、要有教科書、還要有標準答案,連老師的權力都被綁架了。」

作家楊照的音樂家女兒李其叡。(取自楊照臉書)
作家楊照的音樂家女兒李其叡在學校常犯錯,老師總會找到家長,楊照一和她溝通,女兒必用一招,「我有你國中時候壞嗎?」。(取自楊照臉書)

楊照直言,他從不相信「安全的教育」,包括不給老師權力都是因為怕,怕不公平,「美國、德國的教育,都是take risk的,要教出每一個獨立個體。」與其讓女兒在感覺痛苦的環境中,不如讓她出去闖闖,「台灣教育她已經知道了,和她是有問題的,台灣教育要把她變成一種她不想成為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那就出去試試看,這沒有成敗的問題。就是要去試試看。」

難道不怕失敗嗎?萬一女兒適應不良呢?如果女兒是社會一般認為的「失敗的女兒」呢?他能接受嗎?楊照分析常俗界定的成與敗,「我念了建中,還是有人認為念文科是把自己搞砸了,是數學爛到這個地步嗎?就算考上台大,還是有人問念文史幹什麼呢?這豈不是每個人都失敗啊?」楊照家是二二八遺族,做為家中唯一的兒子,他從理科轉到文科,李爸爸(楊照本名李明駿)只有一次用很低調的語氣拜託,「可不可以不要填政治系?」想到他曾經給予父母的「壓力」,他相信女兒無論如何不會帶給他更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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