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智、女兒頂罪入獄,呂雪鳳演出三十年無愛婚姻:再怎麼遷就都是白費工夫

2019-11-19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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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驥導演電影《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已於11/15上映(圖/海鵬影業)

張作驥導演電影《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已於11/15上映(圖/海鵬影業)

《醉 ·生夢死》張作驥第9部作品|2019 金馬影展開幕片|2019 金馬獎最佳導演、女主角、男配角、視覺效果4項大獎入圍—《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

11/15( 五)全台上映。

---------以下有雷慎入---------

(圖/老子不負責任電影文提供)
(圖/海鵬影業)

劇情簡介

如果沒有回憶,這輩子還算不算數?

對小夢(李夢 飾)來說,這個夏天渾然陌生,如夢似幻。六年前,小夢替男友阿文(蘇俊忠 飾)頂罪入獄,好不容易從漫長刑期中假釋出來,迎接她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家:父親張軍雄(張曉雄 飾)被診斷有失智症,有時會記不得她;母親王鳳(呂雪鳳 飾)為這個家燃盡青春,氣憤她恨鐵不成鋼。入獄時仍在襁褓的兒子阿全(李英銓 飾),完全不認識她。而最令她傷心 的是,昔日男友阿文早已移情別戀…

唯一沒變的是,鄰居們都搬走了,他們家卻還逗留在此。

父親的生日到了,昔日部隊友人成恩(劉承恩 飾)突然上門造訪,帶來的雖是成恩母親的病重消息,透露的卻是張軍雄不為外人知的秘密:一直鍾愛成恩的他, 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家。當張軍雄決定去探望成恩的母親時,這趟看似訪友、 實則尋愛的旅程,終讓浪擲青春、枯等一生的王鳳,陷入了崩潰邊緣;再加上小夢與男友阿文深陷泥淖的愛情,一場家庭風暴正悄悄上演…

潮濕的記憶爬滿了石牆,已逝的舊情突如巨浪襲來,當曾經擁有的回憶不再,人生會不會變得更美好?

(圖/開眼電影網提供)
(圖/海鵬影業)

《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其實就是暴烈版的《陽光普照》,沒有溫煦陽光,只有猛烈暴雨,你可以很輕易的在《陽光普照》裡找到一絲救贖,可卻無法在《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中得到原諒。電影最後一幕,一家子坐在餐桌邊吃個酸菜白肉鍋,看似和樂融融親暱的叫著彼此、還替對方加菜盛飯,但不論是鳳姐的繼續隱忍、小夢的避而不談、軍雄的逐漸遺忘,說穿了不都是一種逃避?

《陽光普照》 在互相傷害的過程裡找到彼此,而《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只能靠著互相遷就留住彼此。兩者若擺在一起比,《陽光普照》顯然是更容易吞嚥、接收度更高, 敘事手法也較為討喜,我不是很能適應張作驥導演每段每段間的銜接,以及混雜國台語廣東語還有北京腔的不協調感,這一家人太不像是一家人,觀影過程不時出戲,沒辦法直接進入這個家、這個故事裡。但偏偏這「一家人太不像是一家人」的感覺,或許卻正是張作驥導演想要達成的目的。「家」放在這部電影裡、對鳳姐、軍雄、小夢甚至是阿全的意義是什麼?是心甘情願地同住屋簷下, 還是出於無奈地被綑綁著?

讓這個家成為一群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的聚集地的,是疏離還有無愛。女兒小夢不顧母親反對,義無反顧的愛上黑道分子阿文甚至還懷上了對方的孩子,這讓母女倆的關係降到冰點。而當小夢替阿文扛罪得入監服刑,丟下還小的兒子給父母照顧,到假釋出來已經過了六年,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卻已拉長了和母親鳳姐,以及她的兒子阿全的距離。

而當鳳姐在菜市場哭喊著「我是不能睡嗎!」一句話點破她和丈夫軍雄同床異夢的夫妻關係,讓人想起《誰先愛上他的》裡,劉三蓮心碎的向心理諮商師吐露心裡話,她和丈夫正遠多年來之間,「全部都是假的嗎?沒有一點愛嗎?」巧的是,軍雄和正遠都是一樣的,旁邊睡的人是她,心裡始終掛記著的,是他。

無愛是一段關係裡最怕出現的狀態,但最可怕且最可悲的,是不曉得如何放手、也不願放手。沒有人願意讓這些日子成為泡影,於是只得想方設法去緊抓住,即便無愛也要死抓著,好用以證明自己曾經在這段關係裡精彩一回、付出奉獻沒有白費。劉三蓮是這樣,鳳姐也是。最終劉三蓮是想通也釋懷了,但鳳姐沒有。或者說,是她告訴自己,終有一天軍雄會因為失智越來越嚴重,而忘記過去種種,只會記得現在在他身邊的是誰,都努力撐過三十年了,又怎不願再撐一段日子? 

(圖/開眼電影網提供)
(圖/海鵬影業)

「這樣連以前的事都會忘掉吼?」 通常家人罹患失智症最擔心的,是他們會漸漸失去自理能力,會慢慢忘掉很多事情。本來我以為鳳姐也是,當她聽見醫生說失智症只能演緩惡化時所提出的疑問,我猜想她是否擔心丈夫的病情。但隨著劇情推進,我才明白,她的語氣應該是雀躍的,在這個家裡,她也許是最期待軍雄能忘記一切的人。如此一來,她就可以獨自佔有 「最完整又空白的丈夫」,他會忘掉當年是因為為了不讓母親失望才娶她、他會忘掉那位曾經同床共枕過的秘密愛人成恩,他會只記得只有她對他好。如果他忘了,就再建立起這個印象,又忘就,就再建立一次,如此反覆著、私自地佔有著這個男人。

這是我在剛看完電影時的想法,只是後來回過頭來想,對軍雄來說,忘記是不是也是件好事?呼應到電影最開始的那段唸白,如果沒有那些回憶,「他的人生會不會過得更美好?」對軍雄而言,出生在保守年代的他,他喜愛的都被迫放棄。他熱愛跳舞,但因為在父母觀念裡,男孩子就是該陽剛,跳舞如此陰柔的事就留給女孩去跳,男孩就要從軍才是,所以他為了滿足父母親的期待,成為軍人。

既然連跳舞都不行了,又怎能會接受他愛上一個男人?因此,他只得把對成恩的愛放在心底,選擇離開部隊回歸家庭,讓這份愛情成為他永不提起的秘密。真可說軍雄是過得不快樂的,這一輩子都在為了滿足他人期待而努力著,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所以如果真有一天可以把過去全忘了,也許他的人生現在才算是真正開始,他會活得比過去快樂。

軍雄對鳳姐我想是連點愛都沒有的,這可以從他對鳳姐和其他人的態度看出端倪。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是像個無事的人。成恩來訪時,軍雄和每個人坐在餐桌邊上有說有笑,他會和成恩、和小夢說廣東話閒聊,但他從來沒有對鳳姐說過廣東話,且顯然鳳姐是聽不懂廣東話的,半句話都插不上。張作驥導演用這場戲讓親密與疏離同時共存,使觀眾最直接感受到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尷尬氛圍,留下這個印象在觀眾腦海裡,來到最後再以一場吃飯戲收尾,讓觀眾去感覺發生在這個家的微妙變化。 

「我和我爸的照片是不是沒有了?」

再來談到小主角阿全,與其說他是當事人,不如說他更像是個局外人,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個家裡發生的一切。他和母親不熟,他不了解奶奶的心事,他和爺爺距離也忽近忽遠。正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和其他人保持著距離,他才可以用最客觀的立場說出最直接的想法。而這也是張作驥導演賦予他最重要的任務,成為牽引著整部電影的人物。許多事看來都不是發生在他身上,可這些事情幾乎都是因他而起。

阿全還小,對於母親的印象模糊,更別提從未見過的父親,他不停拒絕父母親釋出的善意,是因為奶奶的緣故,還是本身不自覺展現的叛逆?只是他終究希望擁有完整的家,於是他漸漸會主動和小夢說話,會試著去認識阿文。當阿文死後,父親再次不見了,阿全很害怕會忘記父親,焦急地問著爺爺,先前拍的父子合照是不是不見了。阿全這個角色的設定,他對家庭、 對家人的表現與反應,是《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裡的另一組對照,能視為導演自己所希望一個家該有的樣子之寄情。

(圖/開眼電影網提供)
(圖/海鵬影業)

入圍名單揭曉後,看見《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僅入圍四項是有些意外,可實際看完電影後便覺得好像就這樣了。如前面說到的,《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 和《陽光普照》撞了,兩者容易擺在一起容易被拿來比較,和《陽光普照》比起來,《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顯然拍得較為晦澀,總會花上一些時間來猜測、 解讀他隱藏在每顆鏡頭底下的暗示與寓意,東藏西藏倒不如《陽光普照》裡許光漢對温貞菱說的那則司馬光打破水缸的故事來得直接明確。《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是我本身會很喜歡的題材,但我覺得整部電影看下來有點過悶,和《陽光普照》的悶感不一樣,是那種有話還沒有說完一直哽在喉頭的悶,加上電影給我的不協調感很重,剪接方式也很難讓人很順的跟著劇情走。

我認為這四項入圍的獎項中,最有機會去拚一下的,就是最佳女主角這項,呂雪鳳的演出無疑是強烈、暴烈的,她的角色時刻都是緊繃的,隨時都有可能爆炸,一場約五分鐘的菜市場戲,看著她甩著自己的菜籃,像個瘋子從喃喃自語到潑婦罵街,將積鬱三十多年的苦悶與委屈傾瀉而出,她的爆發順勢衝破了這個家的不安與虛假,和令她奪下最佳女配角的《醉·生夢死》同樣是整部電影的暴風眼,實在很難叫人去忽視她的表演。至於飾演小男孩阿全的李英詮,雖然他的角色極為重要,但就只能說就是小孩子的本色演出,是還不到入圍的地步,飾演父親軍雄的張曉雄更值得獲提名,還有出場不過五分鐘,卻讓我相當難忘的吳美和。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老子不負責任電影文(原標題:《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如果遺忘了人生會不會變更好?)

責任編輯/李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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