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川普的「牆」,未必擋得住敵人,卻已擋住自己的去路

2019-01-22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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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與墨西哥邊界,美墨邊界隔離牆(AP)

美國與墨西哥邊界,美墨邊界隔離牆(AP)

約莫40年前,英國搖滾天團「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的經典專輯《迷牆》(The Wall)橫空出世,樂團靈魂人物羅傑沃特斯(Roger Waters)從個人成長經驗出發,以「牆」的象徵探討人類的棄絕與孤立,成就了搖滾樂史上最偉大的一張概念專輯。

約莫30年前,人類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一道真實的「牆」──柏林圍牆(Berliner Mauer)──開始倒塌,歐洲最重要共產主義國家東德的大批民眾,湧向沿牆的6個檢查哨,向西德投奔自由,還拿起各種工具,將這道血跡斑斑的圍牆一塊一塊鑿下來。

約莫19年前,以色列開始延著約旦河西岸(West Bank)修築隔離牆(Israeli West Bank barrier),以隔絕、抵擋那年發動「第二次大起義」(Second Intifada)的巴勒斯坦人,花了11年時間築成438公里,主體是三道圍籬外加鐵絲網、沙坑(可留下進入者足跡)與先進偵測裝置,以色列國防軍(IDF)長年駐守,虎視眈眈牆另一邊的265萬巴勒斯坦人。

伯利恆隔離牆上的川普塗鴉。(美聯社)
伯利恆隔離牆上的川普塗鴉。(美聯社)

時至今日,另一道橫國界之間、虛虛實實的牆,再度成為世人關注焦點,而且還癱瘓了全世界唯一超級強權的政府,那就是美國與墨西哥邊界的隔離牆。

東起墨西哥灣、西至太平洋,美國與墨西哥邊界不僅長達3145公里,是全世界最繁忙的陸地國界,一年約有3億5000萬人次熙來攘往。長期以來,美國保守派一直將這道邊界視為對抗非法移民與毒品走私的戰線,許多人更認為終極解決之道就是──蓋一道牆!

這種「蓋牆自保」的作法在法理上、可行性上都大有問題,至今美墨邊界有隔離牆(圍籬)的地帶也才930公里左右。但是2015年6月16日,一名邊緣政客改變了情勢。川普(Donald Trump)當天在紐約宣布競選美國總統,主打非法移民、工作機會、伊斯蘭恐怖主義議題,非法移民尤其是他的王牌(trump)。川普在演說中大罵墨西哥──美國最重要盟邦之一──送來一堆「毒販、強姦犯」,而對治之道就是「蓋一道無比偉大的牆」。

從此,只要是川普舉行造勢大會,「蓋牆!」(Build the Wall!)的呼聲必然響徹會場。只是川普雖然靠著美國白人強烈的反移民情結,從邊緣躍居主流,進而入主白宮,但關鍵的「蓋牆」政見始終只聞樓梯響。川普上任之初,共和黨盤據白宮與國會參眾兩院「完全執政」,兩年下來「牆」事無成,畢竟難度太高。

去年11月,共和黨在期中選舉輸掉眾議院,極右派要求川普「蓋牆!」的壓力陡增,迫使他狗急跳牆,使出華府高層最具殺力的政治鬥爭絕招之一──政府關門:不給57億美元經費蓋美墨邊界隔離牆,我就卡死國會的撥款法案(預算案)。

2019年1月10日,川普到德州視察美墨邊境,川普支持者到場力挺。(AP)
2019年1月10日,川普到德州視察美墨邊境,川普支持者到場力挺。(AP)

剛在期中選舉眾議院選戰大勝、向來對移民政策持開明政策的民主黨,當然沒有必要讓步。於是,美國這個全球唯一的超級強權,就從2018年12月22日當天開始「部分關門」,聯邦政府9個部會受到波及,約32萬政府員工被迫休無薪假、48萬人被迫上無薪班,相當於整個聯邦政府的1/4陷入危機。

川普從炒做房地產起家,雖然有過四次聲請破產紀錄,但仍以「交易大師」自居,但他這次「玩硬的、耍狠的」卻討不了便宜。一方面時移事異,眾議院已經落入民主黨手中,參議院的60票阻撓議事(filibuster)門檻也不易克服;另一方面,他這回遭遇的對手是民主黨回鍋的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意志力不再他之下,手腕謀略則遠勝於他。

美國聯邦政府關門,白宫南草坪外的Ellipse Visitor Pavilion遊客中心也大門深鎖。(美聯社)
美國聯邦政府關門,白宫南草坪外的Ellipse Visitor Pavilion遊客中心也大門深鎖。(美聯社)

聯邦政府關門已超過一個月,創下歷史新紀錄,對80萬員工、諸多內政工作與經濟造成嚴重傷害;民主黨在實力與民調撐腰下有恃無恐,黨內左派(進步派)尤其要堅壁清野、寸土不讓;共和黨溫和派苦勸川普讓步無效,極右派則視川普對民主黨的妥協嘗試為「背叛」,最熱情的支持者隨時可能變成最凶狠的反對者。

近來美國政治新聞常見「hostage taking」(挾持人質)一詞,民主黨指控川普為了蓋牆而挾持聯邦政府作為「人質」,川普本身則成了自身極右派基本盤的「人質」。牆能擋住敵人,也能擋住自己的去路,川普如今騎「牆」難下,恐怕將難逃牆倒人亡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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