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來杯sake吧：《新長壽時代的日本和日本人》選摘

除了無法治癒的絕症，衰老也提升了無效醫療的費用。根據社團法人日本醫師會的資料，中老者、老老者在臨終前住院的單價平均是3萬1800日圓。但金額會隨必要的看護和入院日數而更動。若以醫療費用負擔3成的患者而言，1個月就要30至50萬日圓不等。

另根據日本財務部發布的資料，過去10年，日本的國民醫療費以平均2.4％的速度年年成長，而其中有1.1％與高齡化有關。根據2019年厚生勞動省「國民醫療費概況」資料，與前1年相比，多出9946億日圓，合計44兆3895億日圓，較前1年成長2.3％。其中65歲以上總計262億日圓，佔了總數1半以上。

從每一個國民的平均醫療費用也可看出高齡者的支出較多。45歲到64歲平均1人1年需28萬日圓（較前1年多1.8％）、65歲以上75萬圓（2.1％）、70歲以上83萬圓（1.0％）、75歲以上93萬圓（1.3％）。至於日本國民醫療費用的來源是政府支付4分之1、地方政府支付8分之1（全部取自國民的稅金）。其他則由企業負擔2成、被保者3成、患者1成。

當然，除了高齡者以外，醫療費用增加和醫療技術提高（研發金額昂貴，某些罕見疾病的醫療費相對提高。例如脊髓性萎縮症的治療藥Zolgensma，僅點滴注射即需1億6707萬日圓﹝適用醫療保險﹞）也有關。

「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地延長生命的治療就是無效醫療。徒然加重患者身心的痛苦，也浪費醫療資源。」久坂部透露：「在日本，什麼時候該中止無效的治療，患者、家屬和醫療機構的意見莫衷一是。」

目前的實情是家屬的意見總是佔上風，影響所及，醫療機構也一面倒。由於沒有法律依據，而醫院為了避免家屬事後訴諸法律，通常選擇執行無效的治療。而且為能繼續經營、獲得政府補助，明知患者無藥可醫或無需醫治，仍替患者動手術或開具處方籤。另一方面，掙扎求生的患者也多半會要求延續生命的治療。

實際上，在日本，患者本身有權利向醫療機構提出中止治療的要求。但前提必須是營養維生係透過人工方式攝取、為已無效的腎功能洗腎、腦死等。

無效醫療往往導致生活品質低落，也攸關尊嚴死。日本目前針對尊嚴死或安樂死迄今仍無明文法令。2003年，日本尊嚴死協會雖已擬定「尊嚴死之法律案要綱」，並向厚生勞動省請願立法，但和安樂死一樣，迄今尙未立法。

「活得好或活得長哪一個比較重要，其實沒有標準答案。」久坂部醫生道出自己的人生哲學。他表示：「因為我們習慣把長壽當做好事，所以排斥死亡是很自然的。但是誰知道呢？往生了，也就感知不到痛苦和煩惱，不必擔心麻煩別人，從這一點看，也許是好事也說不定。」

久坂部坦承隨順自然的哲學觀受父親、曾祖父與自己成長的經歷影響不小。他的父親和曾祖父都是醫生。父親個性豁達，我行我素。患有嚴重的糖尿病但喝咖啡一定放3匙糖，還是個大煙槍。85歲那年，被檢查出罹患前列腺癌後，老父竟歡天喜地地說：「太好了，不用活太久啦！」而且當下決定不做檢查、放棄任何治療。體力日漸衰弱卻喃喃自語：「順利啊，順利！」結果在87歲那年如願地在自宅安詳地往生。

出身醫師世家的久坂部羊，作家之路曲折坎坷。33歲以外交部醫務官身分赴沙烏地阿拉伯、澳洲、巴布亞新幾內亞和中歐等地行醫九年之前，他是醫院的外科兼麻醉科醫生。返國後，曾在診所擔任居家訪問醫生。立志寫小說是在17歲那年，但遭父親堅決反對。這個願望直到31年以後、在48歲那年才得以實現。而且因為寫小說賺不了錢，為了養育兒女只好兼差。1週看診1天、3天在大學教書。書稿是在研究室裡推敲、修改的。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地，大阪街頭已華燈初上，接近1天的尾聲。久坂部當天由夫人陪同出席。和兩位賢伉儷在料理店暢談數小時。榻榻米房間裡的燈光典雅柔和，醫生替自己點了日本淸酒（sake）。淸澄如水的日本酒盛在方型檜木盒內，在木盒的一角撒上一點鹽。盛在木盒裡的淸酒混著檜木香味，搭配白鹽提味，酒香四溢。「喝吧！」舉盒勸酒後意猶未盡，他獨自啜飮了起來。暈黃燈光下，六十七歲醫生作家兩頰微酡，稀疏毛髮下的額頭發出油光。 （相關報導： 爆北市衛生局長仍為代理職　秦慧珠：蔣萬安長照三箭恐跳票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自由作家，曾任職媒體。本文選自作者新作《長日將盡，來杯sake 吧。——我所知，新長壽時代的日本和日本人》（蔚藍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