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修觀點:沒有中心的「一」可能嗎?

2018-01-07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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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坊(Ethereum)是像網路一樣的基礎建設。

以太坊(Ethereum)是像網路一樣的基礎建設。

蒙元帝國,列寧與乙太坊(Ethereum)有什麼共通與相連之處?

成吉思汗和他的繼承人們在13至14世紀,以武力征服實現了歐亞大陸的一體化,這是近代全球化進程的源頭,當時諸蒙古間的綏靖就幾乎是世界和平。雖然在15世紀末地理大發現之後,全球化的主場已經移轉至西歐與海洋,但歐亞地緣的架構仍在。分處東西的俄羅斯和明清,都是蒙元帝國解體後的板塊,現今中俄的輪廓與量體,都可說是蒙元的遺贈。

百年前十月革命產生了蘇聯,領導者列寧主張取消民族國家,等德法等國革命成功後一起組成歐洲合眾國。但西歐革命並不成功,國家也始終沒有被取消。列寧最大的遺產在於把歐亞大陸的大部分串接成了非資本主義的陣營,而俄中在其中分屬東西。即使後來中蘇分裂,蘇聯解體,但世界並未依老牌殖民國家的意志來劃界及運作,而現今有能力美國霸權的挑戰者,還是不出中俄。

今年適逢俄羅斯「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紀念日,大量珍貴黑白照釋出,讓世人得以窺見當時的革命氛圍,列寧。(AP)
「列寧最大的遺產在於把歐亞大陸的大部分串接成了非資本主義的陣營,而俄中在其中分屬東西。即使後來中蘇分裂,蘇聯解體,但世界並未依老牌殖民國家的意志來劃界及運作」(資料照,美聯社)(AP)

乙太坊是區塊鍊(block chain)在比特幣之後的升級版,以加密運算的智能型合約,讓參與者形成一個「共享但無法被篡改的訊息平台」。這類技術對社會經濟最重要的衝擊就是讓交易與管制去中心化。即使加密貨幣目前並不能取代主權貨幣,但乙太坊的進展,讓人類開始認真思考一個沒有央行的經濟生活。乙太坊的創始者Vitalik Buterin,1994年出生於俄羅斯,他後來的發展主要在北美,但與兩岸都有連繫。

此三者,都對原有體系產生顛覆性的衝擊,是舊秩序的裂解者,但同時他們也是新體系的創生者。三者都與一個關鍵問題相聯繫,就是在一個體系之中,是不是一定要有個支配性的核心?

所謂「一」,可以是基於某些價值的運作秩序,也通常具有普遍性企圖的話語體系,宣稱「除此無外」。 「一」是被抽象成共同體的陳述,如果再加上源起或祖先的附會,很難不成為國族迷思的來源。大部分的文明,絕大多數的宗教與政治體系都在此類。而「一」之中的核心,則是足以支配局面的關鍵少數甚至是個人,例如公司資本的大股東,政治動員中的政黨領袖及國際關係體系中的超級強權。

核心問題對於蒙古征服者來說,答案是肯定的。蒙古密史就曾記載成吉思汗引用「身有首,衣有領」,來說明領袖的重要性。但若以他身後的四大汗國互動來看,身處大都(今北京)的忽必烈,似乎更多時候是個糾紛的仲裁者,而非直接統治其他的汗國。對於列寧而言,一個嚴密的黨是革命與統治不可或缺的核心。雖然列寧一直對大國沙文主義保持警惕,但他來不及回答的是,蘇聯該如何處理中心與邊陲,首發與後進的關係。至於對乙太坊的創始人及使用者來說,去中心化照樣可以維持體系運作並擴張,但目前的應用大多侷限在少數的商業社群。

秩序一直是人類社會稀有的公共財,而公義更往往是現實政治的反義詞。在傳統的模式中,社群成員要因應內外的緊急狀態,往往願意默許獨斷的領導者以換取保護與實惠。明清兩代的朝貢體制與戰後美國主導國際秩序皆在此列。但歐盟已經慢慢走出單一核心的運作模式,即使德法作為決策的軸心,都必須與多方諮商妥協。

人類社會若要從超強支配的秩序向世界政府過渡,其中的關鍵是共識如何形成及決議如何被執行。而在區塊鍊的技術中,乙太坊的共識演算法(Consensus Algorithm)提供了新的解方。簡單來說,這個模式就是以加密的技術,讓訊息可以被驗證卻不用洩漏全部的事實,合約可以被執行卻不用權威的中心做為第三方。共識可以在眾多的端點間形成多數決,而不必由單一核心片面決斷。

以太幣(ether)則是基於以太坊技術的其中一種虛擬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作為各種以太坊project應用開發的首次代幣眾籌ICO (Initial Coin Offerings)的燃料。。
以太幣(ether)則是基於以太坊技術的其中一種虛擬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作為各種以太坊project應用開發的首次代幣眾籌ICO (Initial Coin Offerings)的燃料。。

回顧歷史,技術從來不會自動帶來民主與透明,但總是為新型的自我治理提供了可能性。乙太坊的技術若應用至社會生活及政治領域,將會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從國際體系的協作,政府及政黨的領導決策,甚至到宗教及粉絲的社群。樂觀地來說,眾多的「一」仍然可以存續,但中心已經不再需要。列寧提倡的集中民主制,或許真有可能在乙太坊的支持下實現。

即使紛亂不斷,歧見不止,人類一直沒有放棄一體的共通想像。但在可見的未來,這個「一」將受到AI與星際移民的挑戰。24小時無人的餃子工廠意味著現場勞動投入的極少化,技術與資本(過往累積的死勞動)幾乎足以獨自生產剩餘價值。而如果人類真能在本世紀移民火星,不同的重力條件將導致智人(homo sapiens)的永久分化,以往唯一擁有高等智能的物種將永久一分為二。

另一方面,人類自非洲出走以來所有的勞動與消費,破壞與創造將被數據所串聯,而原本個別孤立的存有(beings)將被匯集成一個大寫且能動的BEING。人類歷史演化面臨了一個緊迫的分叉點,現行的制度與觀點根本無法招架。已經開始的技術革命,讓數據與運算法既是蘇維埃也是電氣化。而面對數位利維坦的幽靈,人類必須創造更為進化的治理形式。

回到曾經產生蒙古與列寧的歐亞大陸,這個世界最大的陸塊依然矛盾深重。若要翻轉數百年來由單一海權獨霸世界的局面,歐亞中的中印俄就必先捨棄固守的「一」,參照歐盟中的德法,組建多中心的超國家聯盟。

未來如此迫切,以前難以想像的事,現在已經某個角落發生。但願多年後我們回望2017,知道這一年的紛擾並非只是舊戲重演。

*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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