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富裕區要權要錢 義大利國家形式崩解

2017-10-2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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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地方公投:威尼托大區政府主席柴亞投票。(AP)

義大利地方公投:威尼托大區政府主席柴亞投票。(AP)

「義大利已經誕生了,現在讓我們打造義大利人。」一八六一年,促成統一大業的政治家馬西莫.達澤里奧(Massimo D'Azeglio)表示。一五○多年後,義大利人有了血肉與靈魂,但中古世紀的城邦歷史依然糾葛,威尼斯所在的威尼托(Veneto)大區與米蘭所處的倫巴底(Lombardy)大區,在右派北方聯盟(Northern League)鼓吹下,舉辦公投爭取自治權。

威尼斯共和國要羅馬讓權

威尼斯共和國的雄獅旗四處飄揚,即使中央政府漠視、主流媒體冷處理,十月二十二日晚間七時,投票人數已逾五成門檻,最後將近六成威尼托人參與公投,其中九八%支持擴大自治權。

「這是推動制度改革的大霹靂,從今天起,我們用民主的方式邁向自治。」威尼托大區區長札亞(Luca Zaia)迎來勝利後表示:「一切都合乎憲法。」為了避免疑慮,特別與加泰隆尼亞引發的西班牙憲政危機做了區隔,「我們要自治權,與獨立無關。」

威尼托人的獅子吼震撼了義大利。札亞說:「誰也不能假裝沒看到,北義與中央政府的關係已經在根基上起了變化。」許多人低估了這次公投的威力,沒有料到投票率一舉衝到六成。「《憲法》允許協商的二十三項自治權,我們都會跟中央談,從保有九成的稅收開始。」

一九八二年就獻身自治運動的東尼.達.雷(Toni Da Re)是這次公投委員會主席,為了拉票,跑遍威尼托,連深山裡的小村落也不放過。「如果敬一杯Prosecco換來一張支持票,就值得了。」威尼托當地的Prosecco汽泡酒連結了土地,也團結了人民。「大家都以為,我們想著威尼斯共和國的往日榮光,事實上是眼前的不滿推動了對自治想望。」

威尼托今年的經濟成長率預計有一.四%,超過全國的○.九%,失業率也在下滑中,但身為義大利的中小企業家之鄉,近十年來卻被經濟危機重創。「我們不要求施捨,只求讓我們安心工作,但中央訂的稅率讓人吃不消。」達.雷抱怨。一名房仲表示:「我的收入有一半要繳給中央,你覺得這是正常的嗎?」六十八歲的退休餐廳老闆達西耶(Enzo Dassie)下了結論:「我們厭倦當羅馬的搖錢樹了。」威尼托人要奪回每年上繳中央的二百億歐元控制權。

倫巴底大公國不受政客操弄

義大利二十個大區中,經濟火車頭倫巴底大區占全國產值的二成,每年上繳中央與稅收返還地方的差額達五四○億歐元,遠超過威尼托的一五五億歐元。然而,同樣由北方聯盟執政的倫巴底在自治公投的投票率只有三八%。比不上威尼托的壓倒性勝利,但已超出大區區長馬洛尼(Roberto Maroni)設下的三四%目標,「超過三百萬倫巴底人投票,其中九六%支持擴大自治權。」

倫巴底首善之都米蘭投票率只有三一%。「不去投票是聰明的選擇,證明倫巴底人沒被政客耍得團團轉。依照《憲法》,不需要公投,大區就有權向中央爭取自治權,為何要浪費五千多萬辦理這場公投?」經濟學家維塔萊(Marco Vitale)批評。

艾米利亞羅馬涅(Emilia Romagna)大區每年上繳中央的稅收僅次於隔著波河(River Po)的倫巴底,為爭取更多稅收留在地方,艾米利亞羅馬涅依憲法直接要求與首都商議,避開勞民傷財的公投。

不過,公投累積了民意也造起了聲勢。為了顯示自治的呼聲跨越黨派,「我邀請左派民主黨(PD)的貝加莫(Bergamo)市長高禮(Giorgio Gori),與我一起到羅馬協商。」馬洛尼表示。

義大利地方公投:北部富裕大區倫巴底和威尼托爭取自治,圖為倫巴底大區政府主席馬洛尼(AP)
義大利地方公投:北部富裕大區倫巴底和威尼托爭取自治,圖為倫巴底大區政府主席馬洛尼(AP)

有意在明年問鼎倫巴底大區區長的高禮,投票前呼籲選民支持擴大自治權。開票結果顯示,身為北方聯盟的發跡地,經濟發達的貝加莫投票率達四七%,其中九六%同意爭取自治權,在部分阿爾卑斯山區投票率更逼近六成。

北方聯盟的全名為「波河獨立之北方聯盟」,一九八九年在貝加莫成立時,主打波河以北的富庶大區脫離義大利獨立。年輕黨主席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近三年來帶著北方聯盟往南挺進,試圖跨越波河成為全國聯盟。在難民危機的推波助瀾下,不少過去被北方聯盟視為落後的南方同胞,在國族主義的大旗下,不計前嫌擁抱薩爾維尼。

從分離主義到國家主義再到自治主張,為擴大政治版圖,薩爾維尼提議政黨名稱刪除「北方」兩字,成為全國聯盟。當南方批評富裕北部自私時,他則安撫:「接下來南部也可自治公投。」

中央反應:為選舉準備

來自貝加莫、現任中左派政府農業部長並兼任民主黨副主席的馬堤納(Maurizio Martina),回應同鄉對自治的高度支持:「容我這樣說,倫巴底的自治要求並不成功。」相較之下,威尼托的訊息很清楚,可以開始協商,卻也立下但書:「稅收一事,沒有洽談空間。」根據《憲法》,協商後的法案還要國會同意。

薩爾維尼認為,最難談判的是教育,掌握年輕人的腦袋,就主導了未來。以加泰隆尼亞為例,由於校園中以加泰隆尼亞語言與文化、歷史為主軸,導致當地年輕一輩與西班牙隔閡漸深,殷鑑在眼前,義大利不會輕易下放教育權。

倫巴底與威尼托最嚮往位在更北方的波爾札諾(Bolzano)及特倫托(Trento)自治模式,因為稅金多留在地方,成為義大利最先進的城市。然而,波爾札諾並不滿足現狀,地方議會在九月底提案脫離義大利的獨立公投,並考慮加入比鄰、同屬德語根源的奧地利。

重重關卡都攔不住札亞的樂觀。在威尼托的大區區長後,東山再起的前總理貝魯斯柯尼(Silvio Berlusconi)認為,明年國會大選後,札亞是未來總理的候選人之一。「再過幾個月就可能由右派執政,我們將兌現諾言。」札亞自信滿滿表示。

現在札亞最不想聽到的就是與加泰隆尼亞類比。西班牙總理拉霍伊(Mariano Rajoy)決定動用《憲法》第一五五條,中止加泰隆尼亞的自治權,並在六個月內重新選舉,參議院預計在十月二十七日針對這項史無前例的提案進行表決。由於拉霍伊的政黨握有多數,還有反對派支持,提案很可能通過。

加泰隆尼亞困局

加泰隆尼亞奮力邁向獨立,拉霍伊全力阻止,結果兩敗俱傷。「猛獸已經出閘,結果是讓加泰隆尼亞淪為北愛爾蘭,我想沒有比這更糟的劇碼。」巴塞隆納大學社會學教授塞洛里奧(Xavier Martínez Celorrio)悲觀指出。中間的統派與獨派都被極端主義者綁架,即使拉霍伊有意修憲,做為與加泰隆尼亞修和的台階,極右派卻不容他退讓。

「隨著資本主義擴張,傳統的國家逐漸凋零,無論對內或對外,國土疆界都像是過時的說詞。」政治學者加里(Carlo Galli)推測,現代國家的形式崩解後,聯邦制帝國將是未來的統治模式。「無可避免的,當舊制度無法運轉,必須催生新制度。」

巴塞隆納主場的17分14秒

世界足壇強權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F.C. Barcelona)位居加泰隆尼亞首府,幾乎每場都能召喚近8萬名球迷至主場諾坎普(Nou Camp)一睹其魅力。然而,10月1日對上拉斯帕爾馬斯(Las Palmas)的比賽,卻全場空無一人,球場環繞著詭譎的寂靜。

當時巴塞隆納城市籠罩於公投暴亂的恐慌,群眾激憤、場面沸騰。巴塞隆納關起門來踢了一場3-0獲勝的比賽,場上名將梅西(Messi)與球員們顯得格外疏離,而遠處仍聽見那些被被鎖在門外的球迷吶喊聲。

在緊張的政治氣氛下,巴塞隆納原本要求球賽延期,但被西班牙聯賽(La Liga)否決,並威脅若延期將扣除積分6分。於是球團董事會決議比賽如期進行,但不准球迷入場。董事長巴托梅烏(Josep Maria Bartomeu)聲稱,一座無人的球場能「讓世界看見加泰隆尼亞的處境」。

伴隨加泰隆尼亞動盪的命運,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一直凝聚、彰顯著民族意識,球迷的吶喊混雜著對國家與對足球的愛。早自1939年肇始的佛朗哥獨裁時期(Franco Dictatorship),當加泰隆尼亞人的認同受到嚴重壓抑時,人民無法高喊「加泰隆尼亞萬歲」,卻可以在諾坎普球場喊出「巴塞隆納萬歲」。如今,每當巴塞隆納球賽進行至17分14秒,球迷便開始唱起、喊起獨立,無法抹滅1714年他們失去了自主,成為西班牙的一部分。而巴塞隆納之所以憎恨「世仇」皇家馬德里(Real Madrid),也因為這支西班牙首都的球隊,代表著統一的西班牙政權。

巴塞隆納隊的主力先發,長期以來很少有來自加泰隆尼亞以外的西班牙地區球員。公投暴亂後,土生土長的巴塞隆納最佳後衛皮克(Gerard Pique)表白了支持獨立的立場,揚言不得已將退出西班牙國家隊。諾坎普球場關門事件,也讓更多球迷渴望喊出加泰隆尼亞的民族認同,渴望自己的聲音被世界聽見。(郭晴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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